普通人的身体过于脆弱,宁正则凝神控制着自己的力道。不知是急的还是累的,摁压了一会儿,他的额上便覆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过了一会,灵均猛然弓起身子,咳了几声。
只是他并没有就此清醒,咳嗽完,他又顺着宁正则臂弯的弧度侧过脸,陷入了昏睡之中。
“怎么回事!”医修终于赶到,“这才过了半天,怎么忽然又出事了。”
宁正则眼中的悔意如同潮水,似是要溢出。
“他支开我,悬梁了。”他哑声说道。
医修皱着眉握住灵均的腕部,
“所幸时间不久,又发现得及时。现在人只是因为力竭睡过去了,可能喉咙和胸口会有点外伤,我开点外敷的药膏。”
“至于心病,我就没什么办法了。他能寻死一次,便能寻死第二次,人总有疏忽的时候,你总不能寄希望于自己时时刻刻盯着他吧。”
“心病还得心药医,趁着他醒来前,你得仔细想想该怎么做了。”
医修不知灵均因为与楚余霁、宁正则之间的纠葛,心中早有了积年的沉疴,只以为他是因为失了孩子,一时不能接受事实才寻死,还想让宁正则好好开导开导他。
宁正则却知道,灵均的人生早就被他们这群人毁得彻底,如同一团乱麻,根本不知如何解起。
医修走后,宁正则失魂落魄地看着灵均的睡颜。
“如果这现实糟糕到让你不想拥有未来,那便回到一片空白的时候,重新开始如何?”
这是他想出的唯一的解——让灵均彻底忘掉这些糟糕的回忆。
……
这上界有搜魂之术、锁魂之术,自然也有改变记忆之法,宁正则对作用于神魂的术法算是研究颇深。
但对于敌人,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这些术法折磨他们,对于灵均……他却不敢随意下手。
毕竟人的神魂是那样一个精巧的东西。改变记忆,就像是在拨动人脑中的细弦,若是不仔细,便会触碰到旁边的弦,带来一些让人不愿看到的结果。
可他实在没得选择了……
“灵灵,原谅我。”
温热的掌心覆上那层薄薄的眼皮,宁正则闭眼运转着灵力。
手掌之下的睫毛忽然颤了颤,宁正则被这么一干扰,立刻分了神,只能急急忙忙地停下施术。
这一动作让他的喉间瞬间涌起一股腥甜的痒意。这术法能改变他人的记忆,相对的,作用于自身的反噬也会格外凶险。
宁正则硬生生咽下一口血,不等他将手收回,便听到一道疑惑的声音从他手底下传来。
“是余霁吗?为什么蒙着我的眼睛。我们到哪了,出了西域吗?”
宁正则知晓灵均在十多年前曾有一段时间与楚余霁游遍原界,也正是在旅途的终末,灵均受了重伤,之后才退居北域天关与楚余霁成婚。
难道灵均的记忆回到了十多年前?
一个疯狂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神使鬼差地,宁正则回答道,“你忘记你受的伤了吗?医圣谷的医修帮你用了药,只是这药有些副作用,你的眼睛暂时还不能见光。”
“不要害怕,我们已经回到北域了,这里很安全。”
他语气温柔,但所用的声音,却并非是他的本音。
这分明是楚余霁的声线!
第57章秋日
几场秋雨过后,天气渐渐转凉。空气中弥漫着缕缕花香,那是北域特有的一种植物开花时所散发出的香味。
秋风吹过,庭中树木的叶片飒飒作响。
“一片,两片……”
灵均的头发一半用玉簪松松半挽着,另一半随意地搭在胸前,温婉无比。
但最令人瞩目的,还是他眼上的那层白纱。白纱堪堪盖住他的眼睛,绕过脑后,在那头墨发后面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剩下的则自然垂落下来,像极了灵兔垂落的雪白耳朵。
余霁说他因为服药的缘故,现在眼睛还不能见光。于是灵均乖乖听话,带上了一层覆眼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