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米欢也不清楚,自己为何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等他回神,米连月难掩面容错愕:“小先生?”
滋啦……滋啦……
电流声起了些许波动,在米欢尚未听到LIN的应答,熟悉声响渐消,他表情夹杂几分茫然无措。
“是不是累到了,我们去洗澡,好好睡一觉?”米连月担惊受怕,即便多年来做惯了噩梦,可见米欢如此惊慌模样,他抑制不住脑海中最糟糕的念头。
米欢眯眼,晃脑袋:“我没事……”
不过他的脸比以往都过分苍白,令这句话的可信度降到最低。
小孩子八字轻,难不成是惊到了?
似乎下定某种决心,米连月起身,唯独手指一直握住米欢的手:“虽然对小先生来说,这种东西算得上忌讳,可我还是想让你看看。”
至于什么,米连月始终卖关子。
从卧室出去就是花园。
主人不在,修剪精细的程度虽与先前无异,唯独失去应该有的灵魂。米欢被米连月牵着,慢悠悠迈过鹅卵石路。
说是家中私宅,个别景观足以纳入园林范畴,米欢不太懂风水布局,不过站在层花成团的拐角,他原本浮躁的灵魂出乎意料地安静。
前几步的花园中央,他寻得答案。
“……”
身为活人,见到自己坟墓,那感觉荒唐中又透露几分可笑。米欢怀抱着半束花,沉默些许,最终蹲下身,将半开未败的浅色菊苣放在相片前。
“这是花园里光线最好的位置吧?”
米欢并未着急起身,他扭头,看见米连月眼底浮现泪花。对方极快移开视线,想将面前这晦气玩意砸烂。结果米欢先一步动作,伸手拦住他。
他笑。
“管家哥哥,我不希望你来陪我。”
小米欢张开手,黄昏最后一丝光线暗下,恰巧庭院灯亮起,暖色调照得夏季花园朦胧。孩童手臂伸展,松松打了个懒腰,原地蹦蹦,表情难得拥有些孩子气。
“你要自己过得好好的,等到了一百岁再来找我,然后给我讲这——么多年发生的好玩事情。”他笑嘻嘻讲,眉目满是愉悦,哪有米连月心想的难过。
八年时间漫长。
严格来说,岁月其实并未在管家身上留有太多痕迹,他望着小米欢,纵使悲伤万般,最后千言万语,化作米连月蹲下身,轻轻将那小小身体揽入怀中。
“那如果管家叔叔寂寞了呢?”
着实,以他现在年纪,称不得哥哥二字,米欢这么喊纯粹是习惯,他又无法做到若无其事装嫩。
小米欢嗯了半晌儿。
“你喊我的名字。”
“然后呢?”
“如果我听见,就会来梦里看你。”
“真的?”
“比珍珠还真。”
“如果没来怎么办。”
米欢沉思:“那我们拉钩。”
“……”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后来后来很多年,米连月从管家哥哥变成管家叔叔,再到满头白发的管家爷爷,每每想起来花园誓言时,他仍会忍不住假设。
倘若那次拉钩,两个人没有忘记用拇指盖章,是不是小先生的话奏效,入夜时分就能与他在梦中相见?
可惜他的假设不会成立。
自此,小先生也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