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针拔针!!输入液体太多了!”
医护人员的讲话声伴随器械落入瓷盘的噪音乒乓作响,混杂刺耳滚轮数次滑动,米欢鼻腔伸入两处软管,过分浓郁氧气激得他瞳孔紧缩。
手电筒的灯一晃而过。
米欢视网膜依旧残留光照,亮点如点点碎裂的聚光灯,在他眼前落成了一个个温暖而亮的碎斑。
太烧灼,人灵魂都发颤。
他猛地闭眼。
“有意识了……米先生在哪?”
“不,特效药起作用……风险……”
隐隐约约,米欢听到耳畔传来接二连三的低语,似乎讨论至敏感点,后者骤然收声,空气犹如死般沉寂。
脸,勒得慌。
脖子也不舒服,硌人。
感觉有长条状绷带束缚。
米欢伸伸手指,心血氧监护仪器随即鸣起提示的警告音,床前方的脚步声走动,咔哒咔哒地踩踏动静像在升高床铺,米欢身体略空,双脚垫高,他张开嘴无意识深呼。
动作再轻微,也引起旁侧人注意。
纯氧浓度一而再调高,已经抵达暴露的最大值,红灯再警告下去米欢就得进入高压氧舱,当所有人心悬一线,好在异样波动平息,过山车般掉到波谷。
主治医生松口气,眉心皱纹未消。
“不是正常现象,整个华东区也未有合适他的配源,让米先生尽量做好两手准备,承担未来引发的变故风险。”
“……”
米欢听得一知半解。
紧接着,没等他反应,鼻腔软管被外界抽走,异物感瞬间消失,铺天盖地凉意激得米欢胸口剧烈起伏两三次。
呼——
面罩浮现层白雾,压住人本就没多少肉的脸颊,医护人员调整好些次,才勉强框住他的脸。
米欢大脑反应迟钝,好半天也未明白竖在他头顶的手指含义,却消耗掉大半力气,缓缓呼出气息,眼神连偏移几厘米都极为困难。
“小米先生,能看清我的手吗?”
有人俯下身子,掌心按在床沿,另外一边米欢手背被轻轻拍打,继而涂来冰凉液体,刺痛细微,有胶带轻而易举固定住了针眼。
“这次就算了,以后要给小米先生打留置针,否则手背没有下针地方,就得去脚上打,当心米先生再掀了房。”
小护士听到哎了声,她是最近新分来的,只听说过这一层都归属于小米先生,却对主任口中的男人好奇。
主任扫她一眼。
“把小米先生送回原病房,如果米先生追问,你说等下我会过去解释。”
她听不懂,米欢也不明白。
他闭眼,再次睁开,视线仅聚焦在头顶手术照明灯。随着医生话音落,那灯极速后退,房间骤暗,病床轮子前行的轱辘声成为最好的催眠剂。
即便地面平稳,米欢还是头晕,他想侧过来身子躺,结果小护士觉察到异样,手指轻轻压住被角,生怕动作幅度过大以至输液管回血。
“您别乱动。”
她低声。
医院被子稍薄,即便如此,她也看不出米欢的肩膀厚度,惊讶于对方身子骨的瘦弱,嗓音一再放软。
“输液呢,当心回血。”
她敛眉,呼吸放轻,始终凝视躺在病床上的少年,等她目光落在病历本上时,又惊讶于其年龄:十九岁,着实算不得少年范畴,说成熟男人模样反而还过分青涩。
尤其是无力垂落的长睫密而卷,很容易让人联想躲在密林中的飞鸟,稍微风吹草动,惊现深处藏匿湖泊,透亮如天边跌落的皎月。
小护士屏住呼吸。
联想到今日看的病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