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已经知道了,还要过问一句。
符苓用手半挡着滚烫的脸,视线忍不住偏移,羞恼的低咳一声,赶紧扯开话题。
“你这地方也太偏了,我打车都打不到,这荒郊野外的,哪来的鬼市?别叫我白跑一趟。”
只见四周寂寥,唯有星子在头顶高悬,潺潺河流宁静安宁,唯有野草肆意生长,几乎将小路遮掩。
白行止神秘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墨镜,催促他们快戴上。
晚上戴墨镜,简直了。
瞎上加瞎。
架不住白行止的催促,两人把墨镜一戴,再抬头时。
猝然见星火撩过,水面似有野火连篇亮起,火焰沿着河边亮了一圈,不知何止出现的浮船链接成桥,耳边隐约听见一点乐声,琵琶丝竹悠扬婉转。
未曾参与过鬼市的尼德那伽耳朵微动,他脚步一转,一把将对象揽进怀中,手掌覆在脸上,彻彻底底遮住了视线。
符苓“唔”了一声,徒劳的抓住糊在自己脸上的手,扒拉几下,纹丝不动。
就在他与尼德那伽做抗争的时候,河面的变化逐渐明晰。
不知何处而来的巨大蜃怪从河底浮现,它口吐云雾,云雾之中几只鲛人抱着乐器翩翩起舞,随着丝竹管弦阵阵,一辆巨大的龙车从空中驶过。
漫天的星子夜幕化作龙车的行路,富贵的龙车彩带飘飘,铜铃作响。
袅袅云雾好似身处仙境,如入无人之境的龙车在水面每踏一步,便如漫天繁星坠入水下,带出无边浮船,一个又一个异客从水中升起,在河面链接成售卖的浮桥。
娇小的海底妖精排着队,跳脱又迅速的在桥上跳跃,它们一个叠一个,在浮船上挨个铺上木板,挥舞着看不清颜色的布料铺在上面。
河边古老破败的木架在一瞬间被疯长的野草遮掩,转瞬间一架崭新的牌匾出现眼前。
——鬼市。
龙车踏水而来,即将迎来落幕。
潇潇飘带自龙车飞扬,好似牵着银河星子,叮叮当当的铜铃规律作响。
驶过他们面前时,里面的主人猝然掀起车帘,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脸。
仿若从古画中走出的龙女头顶绯色龙角,面点珍珠,身着五色神衣,坐龙车出行,可谓浩浩荡荡,尊贵无比。
她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甚至不叫人看清面容,便撩下帷幔,层层纱帘将他们隔出厚厚的距离。
转瞬间,一切异象消弭殆尽,龙车不见踪影,鲛人与蜃怪更像是一场深海映来的海市蜃楼。
唯有平平无奇的水上鬼市安静无声。
“你蒙我眼睛干嘛啊!”终于从对象手里挣脱的符苓仰着脸松了口气,一看眼前已经搭好的市集,一时间怀疑人生。
“我只蒙住一会儿眼睛?”怎么感觉连桥都搭起来了!
白行止“唔”了一声,神神秘秘的眨了眨眼:“毕竟这可是难得一遇的。”
“我们先去换一下货币,顺便我给你说一下规则。”
白行止举起三根手指,温吞无害的弯眉浅笑:“一,鬼市统一用金条结算,一条小黄鱼起步;二,砍价的价格被摊主同意之后不能反悔再议;三、不能出声,一切在黑暗中进行,不要对看见的任何东西表示异议。”
这些都是鬼市固定的规矩,说是鬼市,其实就是黑市,夜里摆摊更多的是出售见不得人的东西,也有黑夜看不清的情况下容易走眼。
符苓点头同意,又忍不住皱眉:“都什么时候的封建规矩了,现在居然还用金条,这荒郊野外的哪换金子啊?”
以前是金子容易脱手又不容易追查,都封建老规矩了。
建国后,鬼市逐渐成为淘宝之地,更多的是现金或者转账。
以前管理不严的时候,有些古董会在黑市里流动,虽然是干文物修复的,但是姥爷还是会出去市集走访,试图淘一淘被埋没的宝贝。
有些宝贝说不定就是从废纸厂淘出来的。
符苓以前跟着姥爷大半夜去过两次鬼市见市面,也淘过一点小玩意回来玩。
雍正乾隆年间的小玩意,要不就是宋明两朝的仿品,小千块买回来玩玩也不贵。
白行止神神秘秘,拉着他往前走,走到那块崭新的招牌那里,底下有个类似于功德箱的箱子,功德箱下面还有一个孔。
他敲敲招牌底下的箱子,塞进一把钱,大概是银行数好的一万块,里面哗啦啦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