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敬和常超听此阴谋,脸色煞白,未曾想自己真的差一点死于非命,且是因为这等离奇缘由。
雷山自知大势已去,数罪并论,也保不住雷春,当堂说出了后者在城中躲藏的地方,估计不久之后,兄弟俩就要在大牢团聚。
审到最后,那卫所来的官员还怀疑他们与本地大户有勾连,不信以两个外地友商的本事,能年年堂而皇之盗得官珠倒卖。
至于是不是,钟洺他们也不会知晓,都是后话了。
从县衙走出,阳光将人后背心口都晒得发烫。
詹九“啧”一声道:“我娘以前整日担心我有一天会闯出大祸,被人押到衙门里问罪,哪知道这辈子第一次进县衙,却是给人作证。”
看得出他还觉得这份经历怪新鲜,常敬和常超则真是吓破胆了,四人就近找了个地方吃饭,这两人皆说以后怕是不敢再来九越县这地界。
“怕了,真是怕了。”
一盏酒下肚,钟洺似从神游的天外返还,听得常敬的这句话,他道:“听常大哥这么说,今岁一别,咱们怕是后会无期了。”
先前还商量着以后一两年就能见一面,常来常往,如今都成了虚话。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都面露伤感,接下来喝到嘴里的酒和吃到嘴里的菜,好像都是苦巴巴的。
在这等氛围下,钟洺的寡言也不算太过引人注目,又因酒量好,谁也没注意到他比平日里多喝了许多酒。
从食肆出来,詹九往车行雇车,钟洺随常家兄弟在街旁等候,想着难得来县城一趟,不好空手回去,便就近转了两家铺子和沿街小摊,给苏乙买了一盒沐浴用的澡珠,给小弟买了一个可以牵上绳子拖着走的木头小狗,包了几份乡里不常见的点心蜜饯。
买澡珠时有常敬、常超这两个懂行的在,还帮他讲了讲价,詹九回来时一听,也进去买了一盒,拿回去给他娘用。
“我娘见了这个,肯定怪我乱花银钱。”
钟洺不由笑道:“你嫂嫂肯定也这么说我。”
但是那又怎么样,买的人高兴,收的人定然也高兴,平日里埋头赚钱,就是为在这种时候花的。
坐上驴车,四人的心情比来时松快许多,天南海北地聊起来,行至半途,钟洺眼尖,率先看到自清浦乡的方向走来一队官兵,前面的二人策马,一晃眼就没了影,后面的慢些,押了个犯人。
官道宽敞,两边难免交错而过,钟洺看到了雷春灰败如死的侧脸。
对方却不知他的存在,在官兵的拖拽下向前蹒跚行进,鞋子已经在路上丢了,只一双赤脚踩着土路。
钟洺好像看见了上辈子被人像驱赶畜生似的,走在流放路上的自己。
常超惊呼道:“这不是画像上另一个人么,这么快就抓到了?”
“你看,前面打头的是卫所派的官兵,动作肯定比乡里这帮小吏快多了。”
常敬给他解释。
詹九则往钟洺身边凑了凑,“没想到之前道听途说的案子,还真让咱见着了结果,今天在堂上听那意思,是要严惩,充军千里是逃不了了。”
他两手揣在一起,咂咂嘴道:“千里啊,那都到什么地方了……常大哥、常二哥,是不是都快到你们老家了?”
他嘴巴闲不住,说不了两句又去和常家兄弟攀谈。
钟洺则收回追着官兵远去的视线,转头望向车行的前路。
“天暖了,你看这道旁的花都快开了。”
赶车的汉子见钟洺朝前坐,也打开了话匣子。
“是啊,咱们这地方的天说热就热了。”
“可不是。”
钟洺摸了摸放在褡裢里的澡珠,和抱在怀里的小狗,已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家中去。
而眼前铺开的,是前世没有好好看过一眼的故乡的春天。
第100章开春第一鲜
二月中旬,常家兄弟启程北上。
钟洺和詹九给他们准备了不少路上吃用的东西,兄弟俩亦在走前给钟洺和詹九各留了一份礼,送给钟洺的是一匹暗纹绸,一匹花软缎,皆是自江南运来的上等货,另有两枚玉石吊坠,一为葫芦,一为如意。
钟洺不太懂行,但也知凡是好玉做的东西必定价格不菲,他推辞不受,常敬和常超却说是特地备下,留给钟洺与苏乙将来孩子的。
送走此二人,钟洺和詹九都有些伤怀,实在是山长水远,尚不知还有没有再见的机缘,有人相见生厌,有人一见如故,况且一起捉过贼人、上过公堂,姑且也能称得上生死之交了。
晚上归家,将各色物件摆出让苏乙来看过,玉坠拿在手,实让人不敢乱动,生怕磕了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