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钰没有回头,松开了那包烟。但纪宁却疑惑地循声向声源,紧接着愣了几秒。
“……贺晨?”
身后之人可不正是贺连泽的表弟,贺晨。自从他被青怀市公安局辞退后,就没怎么听说过他的消息,没想到他也来到了庭阳省。
贺晨并未把注意力分散给纪宁。
见季钰一副准备离开的模样,他拖长了调子嘲讽:“之前在刑侦队装的不是挺好吗,风头把陆和锦都压了过去。怎么,如今陆和锦当了队长,眼里容不下你,你就来巴结特案组的人了?”
纪宁下意识转向季钰。
可后者面色不变,置若罔闻,甚至低头对纪宁说了一句:“再等两分钟,老板没来我们就走。”
这幅不痛不痒的模样落入贺晨眼里可就另有一番被忽视的蹩脚味道。自己倒像是个跳梁小丑,顿时心中积火:“你还在这装什么孤高?你不是和陆和锦是好兄弟吗,陆和锦不是说他比不过你吗?怎么刑侦界就听说过陆和锦和邵安久,没听说过季钰这号人?”
“——哦,是不是陆和锦权势大,而你只不过是个孤儿。他上位以后看不惯你,终于不再和你称兄道弟,把你挤兑出去了?哈哈……”
“——贺晨!”纪宁出声呵斥。
出乎意料的是,季钰依旧没有恼羞成怒的反应,只是直直望向他:“贺晨,你不要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我什么样?”他怒极反笑,嗓音随之变得恶狠狠,怒目瞪向季钰,“我妒才、小人心肠?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一个人顶着坍塌的墙壁几十分钟,多厉害啊——可他们有说被压在墙下的学生吗?听说有一个女生左腿直接被压断——截肢了——”
季钰的目光陡然一凝。
贺晨仍然不休不止,甚至更为激动开怀:“她现在在上大学了吗?还是放弃学业待在家里了?她现在还是很感激你救了她的命吧?”
纪宁察觉到季钰的情绪瞬间有了变化,连忙喝止贺晨,可他却毫不听劝:“……不会吧?你不会以她们的救命恩人自居吧?哈哈哈……多好笑啊——那女生至今恐怕都不知道吧,如果你再多撑十分钟,她的腿就断不了——是她一直感激的救命恩人主动塌下了肩膀,卸走了力气!那时候她一定惨叫得很痛苦吧!啊?!”
闻言,纪宁的脸微微一白。
接下来的情势他好像无法控制了。
*
宋忱是在九点钟接到了纪宁的电话。
待他赶到派出所,陆和锦、季钰和纪宁已经出来了,站在台阶上。
宋忱一眼望见了季钰此刻的模样,额头、脸颊上凝着变暗的血块,头发略显凌乱,衣服上也染上酒渍黄黄红红的一片。
颇为狼狈。可神情依旧冷静。
“贺副队和贺晨还在里面。”纪宁对他说,又扫过一旁明显不悦的陆和锦与无动于衷的季钰,“……陆队来的匆忙,没开车。季钰身上需要清洗,宋队,你载他们一程?”
宋忱没多问,“嗯”了一声,领他们上车。而纪宁重新返回派出所。
车上,他道:“我家不远,去我家?”
季钰:“嗯,麻烦宋支了。”
宋忱开着车,只能通过后视镜观察一下对方:“要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吗?”
他额头上的伤口结了血痂,看起来触目惊心。但他只说:“伤口不严重,只是看着吓人而已。已经处理好了。”
这期间陆和锦未曾开口,也没有任何反应。
宋忱沉默片刻,问:“是贺晨动的手?”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他问出口的时候就清楚了。肯定是贺晨先动的手,不然季钰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派出所放出来了。
果然,季钰点了点头。
宋忱的公寓在一片小区之中,位于第九楼。
宋忱带他们进入屋中,程冬阳和他的猫也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目不斜视,并未对季钰的模样表示出惊奇。
“你先去洗澡。”宋忱说,“换洗的衣服可以穿……”
“——我去买。”陆和锦许久未出声,开口后没等他们作出反应,转身就走了。
没过多久,浴室里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宋忱忽略掉从他进门起就绕在他腿边打转的草莓,和程冬阳商量:“我这儿只有两个房间,今晚让一个人去楼下你的房间里睡?”
程冬阳:“他们不住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