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双向的往返无限世界和现实世界,”乔颂咀嚼消化着这句话的含金量,“可你们不都是植物人吗,回去之后再回来,这么反复苏醒的话,意义在哪里?”
公路上那么多玩家都想要回去,他们以为站在对立面的这些极端的公会,是想留在这里发展新势力,还没想到他们要的远不止于此。
蒋齐欣:“所谓的自由,当然不单单是来去自由,躯壳也应是自由的。”
“您经历过复活游戏吗?从动物城出发,以扎纸小镇为终点,在弥漫着大雾的公路上,几个灵魂互相争夺,最后决出胜者,在扎纸小镇跳脱出来,披上人皮,完成系统任务,作为奖励,他们能再活一次。”
这一套复活流程是由委员会的人共同设置的,乔颂也招揽过经历过复活游戏的玩家,自己也去过小镇,知道这个过程。
“既然通过争夺才能披上人皮,那现实世界里不应该也是这样?大家互相争夺最好看的那张皮,最优秀的那个身份,甚至随时可以更换另一种人生。这才是赛博副本,这才是我们这些人来到这个世界该做的事,这才是一场游戏,我们是管理员,我们随时能更换角色。”
啧。
乔颂:“如果你说的自由,是让死人附身在活人身上——”
乔颂定定看着这个机器人,像是想透过她的眼睛,看到里面万千拥挤灵魂中的某一个。
“——那么多平凡普通的人生里,你们大概率不会挑那些过得悲惨的吧?”
“游一瞳那家伙一辈子说是小偷就要跳脚,他是不是很想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体面一些,也不缺金钱物质,这种夺舍别人人生的行为,你管他叫自由?”
蒋齐欣似乎完全不在意这点:“乔颂,你在模拟人生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不错的家长,把道德感牵制得太高了,现实世界是一个污秽遍地的地方,那里的人类很爱自我斗争,他们狡诈肮脏,彼此算计,人心里的光辉,只是万千阴暗想法里那小小的一点点。”
“现实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美好,那里让人痛苦的东西,不会比副本少,杀人的规则不会摆在明面上,现实世界会一个一个的吃掉不遵守规则的人,然后反过来说你不够努力,但这套系统会给他们新的人生,他们在绝望的现实也被丢进这样一个世界,当然会明白生命的可贵,等他们回去之后,就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而他们的身体,就是我要的押金。”
“新的无限流世界,将拯救现实世界里无数空洞灵魂。”
这不就是变相的过大游戏的范围,主动将更多的活人拉进来,然后将他们的身体、身份、奖励给游戏成功的人,甚至是管理层。
“打断一下,”乔颂表情古怪,“你以前就是这么洗脑游一瞳的吗,贬低别人,抬高自己,然后合理化自己的一切行为?”
“所以按你的说法,普通人的人生就该被放弃,甚至进游戏才能体会到自己的人生是多么的平庸无能,然后轮到你来给他们做决定?”
乔颂忍不住嗤笑一声:“你享受当管理者的感觉,把其他普通人的人生当做最不值钱的商品放到一旁,然后挑选一些你看得上的?”
空荡荡的白色空间里,气氛紧张。
乔颂的表情像在看什么垃圾,盯着对面那个机器人。
乔颂的眼睛里,一点一点泛出浅金色的涟漪,最后越来越浓郁,像是耀眼的阳光即将迸射出来。
“明明是想以人类的身份取代神明,却摆出这么傲慢,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的声音也像雷霆一样逐步拔高,带着某种天然的威慑,回荡在整个空间。
“你以为,你是在施舍谁?”
一段像纹身一样的裂痕,刹那间顺着乔颂的手臂往外爬,直到皮肤裂开,弥漫出白色的光。
蒋齐欣那张标准化的笑脸,突然出现缺口,机器人身下的那些电线突然抽出,刺向前方,却扑了个空。
她嘴唇蠕动着,像是个被剥去了贪婪外衣的小丑,看着乔颂彻底消失的身影:“未羊的真实替身……”
“提前给自己制造一个傀儡,外出行走,你居然学会了霍思然的把戏!”
脑电波管理中心的备份赛博小城市,游一瞳眼着那些金属装置的城墙开始坍塌,大量的空罐子后面出现一个漩涡,然后像开门取快递一般,门内伸出了各种手,把这些罐子全部抱走了。
全程不过几秒,游一瞳很快听到了蒋齐欣压着怒火的嗓音:“乔颂跑了——她什么时候用的未羊的能力,我让你计算她使用过的生肖能力,你为什么不提前汇报?!”
游一瞳咬牙回答:“她前面确实已经用过未羊的能力了。”
梦境世界也好,赛博小世界也好,都是依托于开心墓场建立的,乔颂的生肖能力如果能使用第2次,或许意味着对方的能力已经超脱了规则对玩家的限制。
蒋齐欣想通这点,愤怒的声音终于平息下来:“去墓场,她拒绝了交易,应该是想把那些玩家重新带回船上,不要给她机会!”
蒋齐欣本来赌的是乔颂太想去现实世界的想法,又或者,她会心软,想救出所有被扣押的灵魂,包括已经举行了葬礼,飞到屏障上的那些。
但如果乔颂,只打算救一小部分人就此逃脱,开着那艘破船在死生之河永远游荡,那蒋齐欣后续的计划也无法实施了。
大贪或者大善,蒋齐欣和富春生赌的就是这个。
偏偏乔颂永远不按规则来,居然连赛博的数据世界也没关住她。
宁愿自己打破规则,自己往那个位置不得靠近,也不愿和她做交易。
蒋齐欣机械身体里翻滚着几个灵魂,一同发出男女交杂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