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常用金銮殿代指皇帝,朱霁这样说,就是叫唐简的冤魂去索秦玅观的命。
“胡言乱语。”唐笙脚步微顿,面露戾气,“狱卒都是干什么吃的。”
“晌午当值的狱卒本就不多,当时他满身涂着污秽物在中庭发疯,差役不能杀他,最后只能找了网兜扑住他。这一来二去,就耗费了好些时间。”夏属官越说声音越低,“他人已经转至大牢了,您今日要审吗?”
唐笙言简意赅:“审。”
她倒要看看,朱霁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明堂上堂部各官已经到齐,“明镜高悬”牌匾之下,唯有主位空置。
官员起立,欠身相迎。
绯袍翩跹,带起一阵染上山野日光气息的风。
官员们再抬首,唐笙已端坐主位,发号施令。
她没像往常那样过问各州府政务,直接道:“带朱霁。”
差役们已经将朱霁洗刷好了,押着他上堂。
杀威棒一挑,人便跪下了。
“朱霁,你既说自己冤枉,那便拿出实证来。”扳指滚过食指侧面,唐笙语调发沉,“若是拿不出,你今日在中庭说的那些话,便是空口污蔑,诽谤朝廷。”
“总督大人,我被你们羁押了快四个月了,你们没杀,不就是觉得我说的话,还是有迹可循么?”
方清露开口:“不杀你是因为我们乃是朝廷命官,有朝廷的法度章程管着。总督留你一命,也是在告诉你,这是在秉公办事。”
堂下官员交换了眼神,少数几个在窃窃私语,唐笙再开口,众人便收住了。
“这一旬,唐简辽东办差期间经手的所有账目都已归档。”唐笙道,“本官很想知道,她如何在两月里运走一百二十万石粮食,侵吞六十万两白银。”
此言一出,议论声渐大。
“这样大的数目,只能走漕运了。”转运使看向一众同僚,“整个辽东调集的船只都不足运走这样多的银钱呀。交给漕运司,走水路,也得花上月余,这——”
地方官里的硕鼠,于同一州府苦心经营数十年,都很难盘剥到这样大的数目,更别提只在辽东待了几个月的唐简了。
这些人在官场沉浮多年,当然知晓朝廷派来的钦差是很难在几个月里压住地方的赖皮蛇的。
一时间,明堂飞着各色眼神。
“不错。”朱霁扬头,“她确实贪不到这个数目,这中间不少是旁人为了清账抵赖的——”
“但唐简绝对占了大头!”
众人的视线汇聚到了唐笙身上,刻意掩去了眼中的好奇和隐秘的兴奋。
方清露是最后一个回眸的,眼中带着担忧。
“你是武官,不碰账册,开春来也一直拘在牢里,从哪里得知这些的。”沈长卿起唇,一下便将众人的关注点转移到了朱霁身上。
她要么不说话,一旦开口,便能抓着漏洞。
方清露眼底多出了几分对沈长卿的钦佩。
朱霁慌了一瞬,旋即抬头,笃定道:“唐简查明官员贪腐罪行,最先想到的不是定罪惩治,而是敲诈勒索。她私自录下了那些罪行,挨个寻人索要钱粮,这是抹灭不掉的!”
“你说唐简敲诈勒索。”唐笙隐于衣袖下的手,已攥成了拳,“你可知,唐家被抄,整个尚书府,连宅院带钱粮,折算下来,不足两千两白银吗?”
唐简居住的府邸她随秦玅观去过一回,那狭长的四间宅院,连辽东的小乡绅都比不上。
官员贪腐无非是用来经营人脉,疏通晋升之路,好方便自己谋得更多的利益。唐简若是真捏着这样多的银钱,怎可能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朱霁听到她的话,两眼放光,似是一直等待着。
“是啊,她私自调拨钱粮,勒索辽东大小官员,银钱确实没花在自个身上。”朱霁大笑,“她是将银钱全砸在了皇太女身上。”
“所以,她的死全赖当今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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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有筵经讲学,秦玅观即位来筵经频率一直不高,近来为了秦长华,恢复到了一月一次。
筵经讲学涉及治国理念以及权术,不少大臣会趁着这个机会谏言。接受诏令前,小萝卜头心中发怵,生怕自己听不懂,露了拙。
秦玅观不太会宽慰小孩,想了片刻才道:“朕也叫了其余四个,你同他们一道,是不会露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