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玅观的头更痛了。
十五夜在颐宁宫用晚膳后,裴太后便将秦妙姝的婚事提上了日程。这次她在宫中聚集了京中的青年俊才为二公主物色驸马,事先是吱会过秦玅观的。秦玅观瞧过名单后便不再过问,算是默许此事了。
她从未生出过通过政治联姻换取朝局或边境安稳之心,自然不会介意秦妙姝成不成婚。裴太后舐犊情深,为她考虑得很是深远,挑出的那些人家世算不得多显赫,年岁多与妙姝相仿,都是极好操控的。
于情于理,秦玅观都没理由插手此事。
她正准备叫宫娥退下,方汀便疾步走来,面色慌张。
“陛下,不好了,二公主正闹着要上吊呢!”
手边的喝空的茶盏翻了,御座上的陛下一个脑袋化作了两个脑袋大。
匆匆乘着步辇抵达颐宁宫,照壁边停着还未来得及退下的外男,伸长了脖子往里边瞧。
见了御驾,吓得不知该先迈那条腿了。
“将外人都清出去。”
秦玅观丢下这句话,照壁边跪着的人便被侍卫叉到了外边。
她下辇,刚行至内殿,迎面便飞来了茶盏。
秦玅观微偏头,茶盏擦着她的肩头飞过,直直砸向身后的宫娥。
跟在后头的女卫忙接住,回眸时瞧见陛下的面色已阴沉了好几分。
殿内哐哐作响,各色哭号不绝于耳,听得人耳畔嗡嗡作响。
“陛下驾到——”方汀扯着嗓子吼了一声,中气十足。
众人这才瞧见殿前玄色的身影,齐刷刷地跪在被砸得乌七八糟的地上,大气不敢出喘一声。
一片静谧中,秦妙姝尖细的哭声分外刺耳。
二殿下哭到一半才想起来瞧一眼门口,抽抽嗒嗒了几下,神色一僵——秦玅观竟真的来了。
拖着白绫立在圆凳上的秦妙姝回过神,吓得蹬倒了凳子,结结实实摔疼了屁股墩。
裴太后和宫人一起涌上,又是一阵杂乱的呼喝,过了半晌,秦妙姝终于揉着臀跪伏在皇帝跟前。
彼时秦玅观已经看完了这场闹剧,眼底流露出了无奈的倦色。
玄色的袍摆掠过众人,停在了裴太后跟前。
秦玅观同她见礼:“请太后安。”
裴音怜没想到一向胆小的女儿竟搬来皇帝当救兵,气得头风犯了。
窘迫和无奈被人看了个精光,面上挂不住了。裴太后有气无力道:“未曾想,这点小事竟惊扰了皇帝,搅了皇帝心情了。”
“不曾。”秦玅观应声。
“哀家头风犯了,皇帝早些回去理政罢。”裴太后抚上容萍的小臂,起身往寝殿走,撂下了不争气的女儿。
殿中只剩下单一的脚步声。
云纹缎面靴停在了秦妙姝跟前,玄色的衣摆随风微动。秦妙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纠结要不要主动说话,清泠泠的女声便飘了下来:
“不顺心意便哭闹上吊,成何体统。”
秦妙姝哆哆嗦嗦地抬头,她皇姊正面无表情地立着,瞧着跟从前一样吓人。
“我,我不想嫁。”秦妙姝开口便带着哭腔,“让我嫁男人,还不如让我削发为尼。”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一哭,皇姊的面色便柔和了好些。
秦妙姝索性哭得更凄惨了,梨花带雨,像是受了绝世的委屈。
“打住。”秦玅观从袖中摸出了两方帕子,将深色的那方递给了她,“再装下去,朕真要动怒了。”
秦妙姝吓得紧紧咬着唇瓣,憋着哭声,巴巴看着她。
秦玅观压了压唇角,冷淡道:“同朕一道去听风园走走。”
仪驾跟随在姊妹两个身后,同她们隔着百米的距离。
白日里会有宫人定时清扫残花,以免让皇帝瞧见残败的场景。眼下的听风院百花争艳,处处透着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