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所的衙役推来独轮车,抬臂间车头压下,草席包裹着的几具尸首沿车滚下,栽进了坟岗。
血水渗了一路,衙役染血的双手在身上抹了抹,眼睛滴溜溜地转,生怕从哪钻出来个死鬼,将自己拖进乱葬岗中。
“走!”
胆大的那个拽起牙关打颤的那个,脚底抹油似地钻出了坟岗前的竹林。
“我怎么觉得,老有黑影在眼前晃呢?”
“那是你看花眼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快走!”
……
人声远了,衙役看花了眼的黑影却钻了出来。
草席被黑影挨个掀开,一具尸首被黑影架了起来,直奔竹林。
沈长卿虚弱得打紧,思绪游离间,听到了极轻的说话声。
“塞药了么,别是死了?”
“塞了,试探过了,还有气。”
这应当就是沈崇年安排的接头人了,沈长卿吞了他们塞来的药,又淋了冷雨,思绪逐渐清明。
这个地方,她为了请神出鬼没的执一道人出山治疫时曾经来过。
周遭的场景她还记得,沈长卿数着耳畔的脚步声,估算着距离,推断起来自己的方位来。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有了光亮,架着她的人也终于停下了脚步。
破庙中,手持火折子的沈崇年俯下身来,拭去了女儿面颊的血水。
“你终是来了。”他道。
幽暗的火光中,沈长卿看清了他狰狞的脸。
那场大火给沈崇年带来的也不全是幸事,他被烟气和热浪熏瞎了一只眼,一直引以为豪的须发燃了大半,脸颊上也有许多未曾恢复的烧伤。
“老夫未死,你也未死,何尝不是上苍眷恋沈家。”沈崇年一笑,面容更显狰狞了,“你跟着她们有什么好的,不还是将你逼上了绝境?”
“为父从小便教过你,依附于旁人,是难以苟活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如今的境遇,不正是应了这句话?”
又来了,又是攻心。
沈崇年总是这般,觉得自己能揣度透彻每个人的心思,在捏着人心为自己做事——句句为你考量,实则句句将你逼上绝境。
沈长卿啐了口喉头的血水,紧盯着他。
“你不会还以为自个有退路罢。”沈崇年嗤笑了声,摸出信笺,“觉得上了封陈情书就能叫秦玅观保住你?”
沈长卿瞠大了眼睛,恨意霎时攫取了整个心。
这是她在沈崇年谋反不久寄出的陈情书,信上讲清了她这些年的摇摆与心路——这封寄予她满腔不甘和无奈的希望之书,最终落到了最不该看到的人手中。
“从前的那些书信,为父也留着,藏于那间暗室中。”沈崇年缓缓道,“如今也该送到秦玅观手中了。”
沈长卿的希望再一次被碾碎,沈崇年瞧着她眼底陨落的光点,控制和掌握所带来的快感快要溢出来了。
“不要心存异心了,要记着血浓于水。”
“你只有一条路,便是为父给你挑出来的路。”
第147章
“放箭!”
城楼上,兵官奋力嘶吼,回眸之际瓦格人便已架上了攻城长梯。
“金汤!倒金汤!”
一声令下,数百个塞住口鼻的军士提着烧透的粪水泼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