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当“官儿”的亲戚,对周万二两个生意人来说当然是好事一件,这毕竟也是能拿出来说的人脉,可如果大姐被那些污糟事伤害,他们两人不会愿意和孙书记做亲戚。
周长城继续说:“还有甜甜,我们看着这小姑娘长大,只希望她快乐成长,现在万云和阿风都很担心她。姐夫,今天我话多了点,但还是要说,守好那条界限。”
孙家宁边听周长城的话,边看着自己办公桌上那张全家福,伸手拿过来看,是甜甜去年过生日,她捧着生日蛋糕,蛋糕上还有一根未吹熄的蜡烛,自己和万雪站在女儿后面,一家三口的幸福从照片中扑面而来。
甜甜,他的心肝宝贝女儿。
从来都是孙家宁给人做思想工作,这还是第一次让妹夫给自己上了一课,他服气,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佩服,也是因为周长城今日有了一定的财富,足以让他听进去这席话,如果还是那个无名小卒周长城,孙家宁不会任由他说那么多:“长城,今日我很高兴与你通这个电话。”
但是后续怎么做,他没有再说,那都是和万雪夫妻之间的事,跟周长城说也无益。
电话挂断后,孙家宁在办公室坐了好一会儿,看着照片里笑得全无心事的女儿,又看看依旧美貌的妻子,眉头紧锁,重新把相框放回原来的位置。
他拿起话筒,按下万云的手机号,在听到对方“喂”了一声后,孙家宁尽量以平和的声音说:“阿云,我们厂里现在已经在准备合同方案,过几日有同事会去深圳出差,让他代表跟你签回购合同,盖好章后,五个工作日内给你打款。我也会尽量督促他们尽快。”
“一切合规就行!”万云厌屋及乌,孙家宁欺负她姐,她就恨这个姐夫,说完这句,其余废话也不多说,“啪”一声就挂掉了。
弄得孙家宁在电话那头听着盲音,愣了会儿神,阿雪的娘家人现在都牛气了!
晚上,孙家宁正常下班,今天他没有去参加那些应酬饭局,而是让司机将他送到市委家属院附近万雪的服装店门口。
因为孙家宁工作调动的缘故,他们一家搬离了家属楼,现在到了辣酱厂分的新房子里,新房子有四个房间和两个洗手间,还请了个保姆阿姨做家务做饭,环境比家属院好多了,新房距离这地方有半小时车程,平日里万雪不好用孙家宁的公车,骑车太慢,摩托车又太冷,每日都要带着甜甜坐公交车往返,真是说出去都没人相信的低调。
前阵子没吵架的时候,万雪还和孙家宁念叨着,等服装店年底赚到足够的钱了,她也学万云买辆车开开,顺道送甜甜去上学。
司机放下人后,孙家宁走了几步,他这才意识到妻女两个换了新居后,上下班和上下学有多麻烦,难免有点自责于自己的粗漏。
现在是傍晚,甜甜已经放学了,正在店里写作业,吃饭时间,店里人不多,请来的两个小妹在后头吃晚饭,万雪则是拿着计算机在算账,偶尔转头去看看女儿:“上回老师说过的,同样的题目不能再错了,要是因为粗心犯错,可要抄写十遍的。”
“知道了,啰嗦的妈妈。”甜甜嘟着嘴,又抬头看着烫着温柔黑波浪长发的妈妈,伸手去摸摸她的手臂,“妈妈,等我长大了,也要跟你一样穿这么好看的裙子。”
“好,等你长大了,妈妈给你买好大一柜子的裙子,你想怎么穿都行。现在就乖乖写作业,妈妈等会儿要检查的!”万雪的文化水平也不高,再过两年说不定就要跟不上甜甜了,孙家宁现在没空辅导孩子,过了年,她准备从学校里请老师过来给甜甜做家教,因此更得努力赚钱。
“甜甜。”孙家宁刚到门口就听到母女两个日常的对话,好像又回到了许多在家属院温馨的时刻,扭头又去看一眼万雪,低着声音叫她,“阿雪。”
当着女儿的面,万雪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烦躁地摁了几下计算器,什么风把他吹来了。
“爸爸。”甜甜的回应并不热烈,甚至脸上有些紧张,孩子小,但敏感,她什么都懂,爸爸妈妈最近一直都不怎么说话,家里气氛很紧张,妈妈也总是绷着脸,但只要一见到自己就努力露出一个笑,爸爸好忙,他回来后总是满身的烟酒味,好臭,最近的甜甜有点不喜欢爸爸。
“吃饭了吗?”孙家宁走到甜甜身边,看她的作业本,一下就发现了两个错误,正想上头,又压制下来,就这么一个女儿,还是要巴心巴肝疼着。
“吃过了。”甜甜全身躬起来,像只小肥虾,把下巴垫在作业本上,无心做作业,她又悄悄瞄一眼正忙着的面无表情的妈妈,这才低着头,胡乱地写了几笔。
“甜甜,做作业要认真。”孙家宁也就是半年没管着孩子,这粗心大意的毛病又犯了,正想抬起头说万雪怎么当妈的,但万雪根本连个眼神也不分出来,挺没趣。
跟甜甜说了几个要修改的小错误,过了会儿,孙家宁问:“几点回家?”
连个主语都没有,哪个知道他在问谁,母女两个都没回答他的问题。
孙家宁不由想起一些莺莺燕燕,不用他说什么,人家就将他要的东西递过来了,从来不让他下不来台,态度还很软和,完全不需要他烦恼,哪有万雪这样的犟性子,哎,长城那样斩钉截铁说选择家庭,他肯定没有尝试过这种被人环绕、细心揣摩的滋味儿。
夜里睡觉,甜甜在自己的房间入睡,万雪先把她哄上床,孙家宁又过来看她有没有盖好被子。
“爸爸。”在孙家宁要关上房门的时候,甜甜叫住他。
孙家宁回头:“怎么了?”
“爸爸,我抱抱你。”甜甜坐起来,张开小小的双臂。
孙家宁心里发软,这是他抱在怀中唱着摇篮曲哄大的女儿,如今已经长大了,于是回去坐在床边,把孩子抱在怀里,拍拍她的背,亲亲她的额头:“要乖乖睡觉了,明天要好好上课。”
“爸爸,我抱了你,你帮我把这个拥抱给妈妈吧。”甜甜松开她,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孙家宁,生怕爸爸不答应。
孙家宁顿时觉得自己有些进退两难起来,刚刚回家的路上,他和万雪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女儿察觉到了,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他们夫妻的缝隙,孙家宁有点难堪,他不忍心令女儿失望:“我会的。”
甜甜这才笑起来,有她这个年纪的天真活泼,立马盖好被子躺下:“爸爸真好,我睡觉啦!”
孙家宁摸摸她的脑袋,甜甜也是个长相周正的女儿,像阿雪。
回到房间,孙家宁看到万雪在往脸上图雪花膏,她扫了进门的孙家宁一眼,冷淡地说:“今晚估计还有人找你汇报工作,我就不打扰了,你睡主卧,我等会儿就去客房。”
孙家宁心头要窜起火,但看万雪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再想到女儿刚刚的要求,还有今日周长城的话,守住那条界限,祸根全在他这儿:“阿雪,不会有电话,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电话了。”
万雪轻哼一声,把桌上雪花膏的盖子拧紧,又随手把放在椅子背后的长睡衣拿起来穿上,并没有接孙家宁的话,她现在不知道丈夫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她要分辨不出忠奸了。
“阿雪,”孙家宁站在面前拦住她,已经当了快一年书记的他,都忘了低声哄人是什么感受了,“阿雪,我们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