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合上,时照心提着药往霍爷爷家中去。抬手敲门,她脸上表情淡淡,心情却并不轻快。
可能又要见到他了。
自那日和林述分手,她和霍极也不欢而散,本想各自冷静,但他们两家关系毕竟摆在这儿,母亲差她去送药。回家快一周了,这一周来他们竟然天天都能见到。
门很快开了,却不是阿姨来开的门。她抬起眼睛,对上霍极的视线。
霍极撑开门,笑着对她说:“你来啦。”
他弯腰把拖鞋放在她前面,又勾手去拿她手里提着的药,“给我吧。”
他的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
时照心垂目,避了一下,说:“不重。”
霍极动作一顿,若无其事般收回手,朝外边儿扬了扬下巴说:“他俩在阳台呢。”
“好。”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杨老爷子见她来了,把手中的棋子摆回棋盒里,“来啦。”
时照心把药拿出来,等老爷子吃完药后,又给他递了几块蜜饯压压苦。
霍老爷子见状羡慕道:“要我说呢,还是孙女儿贴心啊。”
“你这话说的。”杨老爷子道,“霍极也挺好啊,你刚才不还夸他呢。”
“那今年是听话一点。”霍老爷子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孙子,“起码,不怎么往外跑了。”
“孩子大了就懂事了。”
……
这样的对话总是上演,时照心都已经习惯了。她脸上挂着谦和温柔的微笑,眼观鼻鼻观心,低头垂目收拾好老爷子药瓶和水杯就准备告辞回家。
这时,她忽然听见霍老爷子疑惑又迟疑的声音。
“霍极你小子,怎么……直勾勾盯着人看呢?”
她下意识抬起头,却只看见霍极侧过去的脸,他的耳朵和脖子红了一片。
“没、没有啊,”他摸着鼻子说,“你看错了吧,爷爷。”
霍老爷子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狐疑道:“那你干嘛摸鼻子?”
从军多年,霍老爷子有一双利眼,那人摸鼻子大概率代表着不自信、心虚、紧张,还有撒谎。
霍极放下手,面不改色道:“鼻子有点儿痒。”
霍老爷子扫了一眼他的耳朵和脖子,撇嘴,全都红了,还嘴硬。但他到底给自家孙子留了一点面子,没有戳破,只暗暗警告了一句:“你不许胡来啊。”
“……我没有胡来啊。”霍极低声咕哝。
“你嘟嘟囔囔的说什么呢?”霍老爷子提高声音。
霍极抿了抿唇,说:“我说我不会乱来的。”他会很认真地对待她。
时照心闻言,低垂的眼睫动了动。
霍老爷子盯着自家孙子看了几秒钟,脸色微沉。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他再了解不过了,看着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少有认真的时候,但一旦认真了,那就不得了了。
此刻他就很认真。
“霍极,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吗?”霍老爷子沉声问道。
霍极默然。
时照心坐在此间,觉得如芒刺在背,她真怕霍极会像之前一样不管不顾全部抖落出来。到时场面就会不好看。
然而下一瞬,霍极却忽然笑了起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您不就让我认真点,别整天没个正形么。”
霍老爷子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好友杨老爷子,说:“最好是这样。”
霍极的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声线懒散:“别担心,我有分寸的。”
他的视线向旁边偏移了几度,她坐在原处,微微笑着,脸色看不出一点儿波澜,镇静如旧。
没多久,时照心站起身来,说准备回去了,等吃饭了再给打电话过来。杨老爷子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