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门营业的柜员看见这个清瘦的少女付完帐后,走到垃圾桶旁,单手淋碘酒,缠绷带,娴熟地进行包扎,全程一声不吭,像是具有极强的忍痛和生存能力。
出了车站,天寒地冻。
冷气顺着闸机口刮进来,许熙双手抄在棉服口袋里,看着微亮的天空出神。
这时,车站广场旁一声车鸣,惊动绿化带上的冷霜,惊动发呆的许熙。
许熙下意识看过去,车窗缓缓降下,周允竞正看着她。
他面无表情地向许熙斜了下头,意思是说:上来。
掌握别人的行踪对于周允竞这种人来说并不困难,许熙愣了愣,上了车。
车子没有启动。
周允竞没看她,目光落在方向盘下缘,手指敲了敲手机边缘,声音很淡:“解释解释。”
许熙没吭声。
他情绪依旧平稳,继续道:“你最近一段时间的异常。”
许熙终于开口:“哪里异常。”
周允竞像是听到了句废话,抬起头,看许熙,终于给她了进车后的第一个眼神:“不要问我,问你自己,出了什么事?”
他又在让她解释,黑漆漆的眼神盯着她。
尽管昨日被放了一天的鸽子,跨年凌晨又接到那样一通电话,此刻他耐心依旧在,只等着许熙的答复,然后根据内容,判决是不予原谅还是宽大处理,而许熙要做到后者很简单。
但她却说:“没什么。”
这三个字昭示着许熙拒绝沟通、冷暴力的态度,也像一把火把平静的周允竞点燃了。
忽冷忽热,不会沟通,自我封闭。
她说出“没什么”的后一秒,他将手里把玩的手机直接撂向前挡风玻璃,砰的一声,声音低低的从胸腔炸出来:“我他妈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到这里,我很累,没时间跟你耗。”
这是周允竞在许熙面前第一次说脏话,也带着前所未有的情绪,跟之前判若两人。
这一刻,周允竞以往对许熙的包容、怜惜、尊重尽数化为乌有,带着戾气,许熙知道他对外人并不客气,但当她自己真正见到周允竞的这一面,手指仍旧不可抑制地在口袋里发着抖。
挂断通话前的最后一句话——“你是不是觉着我真的没脾气?”
好,他现在真的给她看了。
她想对他说,周允竞,别这样对我。但不能。
许熙控制着自己的目光,尽量不闪躲,看见他略带疲态的面容。
她要怎么和他说?是说她贪得无厌盯上他的父母,说那一场茶馆内的谈话,还是说她什么都帮不了他的无能为力。
许熙向来对什么都无所谓,但她需要自尊,这是她的底线,她最后一层的遮羞布。
而周允竞说他很累,所以她更不可能和他再这样下去。
许熙抑制住自己想要上前拥抱他的欲望,说着违心的话,闭了闭眼:“我发现我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你,你和我想象中也不一样,真正和你在一起后,我感到并不美好。”
“这就是你的理由。”
“是。”
周允竞不再挂着以往对她似有若无的笑意:“你当初很认真的对我说那些话,我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你看错我。”
“许熙。”周允竞叫她。
之前周允竞每次叫她的名字,许熙都觉得心动,现在却只觉得有种莫名的恐慌,有什么正在失去。
而周允竞接下来的话也证明的确如此。
他慢条斯理,一字一句道:“你知道这些话是收不回的吗。”
许熙嘴唇张了又合,而周允竞似乎是不想听了,他敷衍地点点头:“你很清楚,但还是要这样说。”
周允竞以这样一句话作为终结,嗓音沉沉:“我以为我能教会你。”
教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