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九个字。钟虞被说服,就这样搬了出来。
记忆在暴雨中沉沉浮浮,等回神,车已经开到小区门口。
安苑小区原先是这片区域著名的高档小区,环境好又挨着学校,所以当初开盘时很抢手。然而十几年过去,外立面已明显斑驳陈旧,对比旁边新建的楼盘,有种美人迟暮的遗憾。
蒋绍言开车进去,门口的档杆自动抬起,电子屏上显示“内部车辆”,同时提示门禁还有21天到期。
钟虞坐在副驾上,不动声色地看在眼中。这表明蒋绍言的车牌录入了小区的安保系统,而且每年都需要更新,所以他应该不止来过一次。
之后蒋绍言熟练地开进地库更证实了钟虞的猜测。停好车,钟虞从车上下来,拢紧羽绒服,不待大脑发出指令,双脚已经自发地往记忆中电梯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站在电梯前按下按钮,就听蒋绍言的脚步停在背后,落后他大概半个身位,他能感到蒋绍言在看他。
但他没有回头,后背挺直,双手伸进口袋,微微捏紧了手指。
电梯很快到,钟虞走进去,按下8,等着蒋绍言进来,谁想蒋绍言还站在外面没动,直到钟虞疑惑地看向他,两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地对视了一眼,蒋绍言才迈动长腿走进来。
电梯无声地攀升,谁都没说话,但逼仄的空间和蒋绍言强悍的气息却叫钟虞呼吸发紧。
他佯装打量内部装饰,正前方有块电子屏正播放奶粉广告,大概是新装的,他记得以前没这玩意儿。
看完一段十几秒的广告,电梯也到了,一梯两户的房型,钟虞自觉地转向左边那一间,惊讶地发现门上竟还贴着大红春联。
蒋绍言掏出钥匙来开门,等门开他却没进去,而是往旁边退了半步,轻声对钟虞说:“进去吧。”
钟虞双脚钉在原地,有一瞬的迟疑。
他有预感,这一脚踏进去,就像打开潘多拉的魔盒,里面装的会是什么,又会引起怎样的连锁反应,都将不再受他控制。
他不喜欢不确定,不喜欢冒险,他还有机会可以反悔。
他知道,如果他现在改主意说不进去要回酒店,蒋绍言一定二话不说带他离开。
那么要走吗,还是进去……看一眼?
两种想法在脑中激烈交战,钟虞忍不住朝蒋绍言看了一眼。
蒋绍言默默矗立,外头天色昏暗,楼道的灯亦不明亮,他黑发黑衣,几乎隐没在这暗色的背景中。
不强不迫,不声不响,只默默注视,将选择权完全交给钟虞自己。
钟虞收回视线,目光不经意滑过那扇半开的门,突然间整个人定住。
玄关多宝阁最显眼的位置上,摆着一排摆件,那是他之前收集的盲盒,黄澄澄一排鸭子,或站或坐或卧,憨态可掬,摆了两排,不多不少,正12个。
然而怎么可能?
他明明记得走时还只有11个,那余下的一个怎么也集不齐,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遗憾。
记忆的阀门就这样打开了,如浪潮般疯狂涌进大脑,钟虞情难自禁,往里走了两步。看到的景象更多了,他愕然发现,眼前的房子和记忆里的完全重叠,屋里陈设未变,根本就是原来的模样。
只是鸭子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招财猫,大约有人进来触发了某种感应,那只猫突然摇动一只手臂,同时发出悦耳的声音:
“欢迎回家。”
这四个字叫钟虞佯装的淡然完全打破,忍不住红了眼睛。
第38章坦白局“对,我非走不可。”……
“换拖鞋。”
蒋绍言的声音将钟虞恍惚的神志拉了回来,他迅速抚平情绪,低下头,见蒋绍言弯腰打开鞋柜,将一双拖鞋递到他脚边。
钟虞站着没动,蒋绍言起身看他,微微笑说:“怎么傻了?这双新买的,我经常晒,没人穿过。”
随后蒋绍言自己换了鞋,问钟虞衣服湿没湿要不要换一件,钟虞道不用,他便说了句“那我去换件衣服”,随后径直往其中一间卧室走去。
钟虞一直看着他走进房间,那是次卧,也是最开始蒋绍言的卧室,直到后来快答辩的时候,他半夜偷爬起来熬夜准备被蒋绍言逮住两次过后,蒋绍言便说要监督他,夹上枕头被子到主卧跟他一起睡。
脚步被思绪牵引着,钟虞朝主卧走去,站在门口往里看,一切还是原样,床、衣柜、大飘窗,还有靠墙一张书桌,是他看资料写毕业论文的地方。
主卧和阳台都是朝南,他还记得正午阳光照进来整间屋子会有多亮堂。
目光从家具上逐一滑过,落在那个三开门的衣柜上,他记得当时家具都是蒋绍言新买的,不知道为什么买了个三开门的大衣柜,是不是以为他有很多衣服,实际上当他从寝室搬出来时,全副家当就只有一个手提袋,连衣柜里的一格都装不满。
思及此,钟虞伸手拉开柜门,惊讶地发现里头竟还挂着衣服,再一瞧都是他的。他回忆起来,当时生完蒋兜兜,蒋西北立刻帮他办出国手续,签证很快下来,机票也买好,他走得匆忙,胡乱抓了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的确还有好些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