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小姐上个月托小的定制的首饰。”
“有劳钱掌柜。”她随义父走南闯北,自然也遇到过山匪打劫,杀人劫财的勾当,饶是她易容化妆的技艺高超,也有被识破拆穿的时候。
当初她随父义父去扬州买生丝,在货船上被一个妇人拆穿,差点将她诱绑到烟花之地,若非被谢玉卿所救,她早已沦落风尘,从那之后,她便时刻警醒,对周遭的风吹草动都格外小心谨慎。
听谢怀珠如此说,福宝更是吓得瑟瑟发抖,“那二小姐,咱们该怎么办啊!”
谢怀珠低声道:“咱们往人多的地方走,绕过朱雀街,去兰桂坊找三哥哥,我数三下,咱们快跑,不要回头!”
谢怀珠边数边比出三根手指,低声道:“福宝,快跑。”
而在朱雀街相邻的乌衣巷中,辛荣无功折返,对裴玄章回禀道:“殿下,谢家女公子发现了属下的人,已经跑了。”
裴玄章从大雅琴行出来,便见到她抱着琴拔腿就跑的身影,像是生怕言观反悔再将那琴要回去,他便派人悄悄跟着,跟了不到一刻钟,却得知让她跑掉了。
“她定是属兔子的,不但机警,还溜得飞快。”裴玄章暗暗勾唇,道:“可知她去了何处?”
辛荣觑着裴玄章的脸色,“这……”说出来怕王爷不高兴,但他又不敢隐瞒,犹犹豫豫道:“谢家长女公子去了兰桂坊。”
裴玄章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她一个女子去兰桂坊做什么?”
言观摇了摇手里的羽扇,接下话头,“她去兰桂坊必定不会是去寻欢作乐的,想必是因身后被饿狼追赶,口渴难耐,进去讨杯水喝。”
那谢家长女跟个人精似的,嘴快似刀,必定早就发现了被人跟踪。
裴玄章斜睨了言观一眼,言观脖子一缩,自觉闭嘴。
辛荣问道:“属下还要继续跟着谢家女公子吗?”
不等辛荣说完,裴玄章抬腿就走。今日大清早,裴玄章被传诏入宫,领旨赐婚。
一个时辰后,由皇帝身边的贴身内监亲自来谢府传旨。
谢家上下都跪在前厅接旨,圣旨大致意思是昨夜谢凝入宫,举止端庄得体,颇得月妃娘娘喜爱,求圣上做主赐婚,待钦天监测得吉时吉日,便以正妃之礼迎娶谢凝过门。
圣旨已下,谢凝和宁王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了,再无转圜的余地。
谢远虽接了圣旨,起初心中些忐忑,但听传旨的内监透露赵家一心想促成宁王和女儿的亲事,还请了赵婕妤当说客,最后宁王却选了谢凝。
谢远瞬间觉得宁王的眼光当真极好,便对宁王有了几分好感。上朝时,见他生得身形颀长,英武不凡,多年在战场打磨出的成熟稳重的气度,更对他的好感又加深了几分。
下朝同僚纷纷前来道喜,唯有刑部尚书赵谦眼神幽怨,说话阴阳怪气,他和赵谦明争暗斗了多年,从未觉得如此解气。
送走了内监,谢府上下皆是一片喜色,唯独谢凝红着眼圈,眼中含泪,默默不语,独自去往曲殇院。
之后将自己关在房中,闭不见客。
而今日是谢玉卿的寿宴,谢怀珠正在为寿宴送礼做准备。
福宝正在为谢怀珠梳妆,谢怀珠的五官生得极好,眉目如画,冰肌玉骨。根本无需刻意打扮,福宝只是用骡子黛加深了娟眉,再点涂薄薄的一层口脂,镜中的少女便已是明艳动人。
眼下的朱砂泪痣,给人一种俏皮艳丽之感,和谢凝忧虑的气质有所不同。
福宝好奇问道:“那天二小姐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将这颗痣遮得毫无痕迹。”
谢怀珠笑道:“你看好了。”
她用尾端尖细的毛笔沾了些胭脂点涂在那颗痣和周围的肌肤上,再将笔尖的胭脂用清水洗净,沾染少量的香粉涂在眼下的泪痣和周围的肌肤上,多次叠加,直到泪痣完全被遮盖,眼下白皙的肌肤微微泛粉,像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娇艳迷人。
“便是这样。”
福宝抚掌惊叹,“太好看,太神奇了!”
谢怀珠用巾帕拭去痣上多余的香粉,那颗小小朱砂痣便再次显现。
当初若非让钱掌柜放下戒心,她也不必扮做姐姐的模样,不过自那之后她也再未见过裴老板,自然也没把他那日说娶她的话放在心上。
福宝替谢怀珠梳了妆,提醒道:“二小姐,咱们该出发了。”
谢怀珠点了点头,祖母的话她想了一夜,至少她应该让二表哥知道她的心意。不再只是在暗处默默关注,患得患失,举步不前。
“福宝,你将那张琴拿过来。”
谢怀珠抱着古琴,深深吸气,坐上出府的马车,时而神色凝重,时而又紧张焦急,心中一遍遍地默念该如何同谢玉卿表白心意。
福宝觉得主子的模样不像是去贺寿的,倒像是去冲锋陷阵的。
昨夜进宫并未有任何异常,甚至月妃也只是拉着谢凝的手寒暄几句,她甚至连宁王生得是何模样都没见到,却没想到今日便下了赐婚的圣旨,谢凝惊讶之余,内心难过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