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的路异常顺畅,他们跑的很快,几乎甩了其他王府的人一大截,可却在这时因无人相助而意外中剑。
宋安发颤,“是谁?”
沈知梨望过去,这个人她好像想起来,那日在破酒家李公子意外身亡,君辞帮凝香对敌,逼出了太子,架在君辞脖子上的那把剑正是此人的。
此人是太子的贴身侍从,名叫阿越!
新皇也要来掺和一脚吗!
“先上车!”宋安把沈知梨塞进车里。
无数府中无辜的下人,惨死在乱箭下,沈知梨就这样目睹他们绝望的倒下,明明他们自由了……明明一个个开心结了月俸回了家……
曾经大言不惭要保家卫国的赵将军,从小卒做起,掠夺战功,做上至高无上的大将军之位,为国为民奉献一生……却在一场变故后,再回不去,离经叛道,屠杀百姓。
那些下人的家人又怎么会许他们被轻易带走,他们必然反抗了,被杀了……
沈知梨两横眼泪直下,此时觉得自己无能,她握不起剑,她救不了人,她需要人以命相护。
马车前围了一群府中的侍从,他们与跃墙侵入府中的兵卒拼死厮杀。
宋安杀回院子里为沈屹州开路,可敌军太多,他们根本不是赵将军的对手,就连他带来的人也在外用命为他们闯出一条路。
沈屹州功夫不低,当年更是与毫无败绩天下第一的谢将军齐名,他习武多年武功深厚此时能与赵将军打上几个来回,但赵将军毕竟常年在战场,无论是剑法还是力道,都比隐退多年的沈屹州更胜一筹。
身边侍从逐一倒下后,他连撤退的路都变的愈发艰难,他遭死死包围着。
沈屹州抽空穿过那片染血的荼蘼,望向撩开车帘眼泪纵横等待他的沈知梨。
他停下了脚步,他越朝那去,只会把跟多的人引去,他们没想让他活下去。
他不该走……他的夫人唯一给他留下的便是这个女儿……他不能走……他的夫人葬在这里。
沈知梨突然发现向她奔来的沈屹州不再往前来,他驻足在那片月色下艳丽的花园里。
听说这片花园,原先是她娘打理的,有耸立的假山、跃跳的鲤鱼,有蝉鸣与萤火,有花香。
如今,只有遍地的鲜血。
他拼死顽抗,以身为饵,从如何撤退到如何阻止敌人前进,他成了活生生的刀靶子,为她拦住敌人。
沈知梨抓住窗沿,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嘶吼着,声音妄想穿过刀光剑影唤醒他与她离开。
可他充耳不闻,他不再看她。
他的衣裳破损血液外溢,渐渐体力不支,宽厚的背影轻微佝偻,脚步颠簸。
沈知梨看不清他的神情,可他浑身透露着死气,不再求生。
宋安有所察觉,冲了过去,这时,外头又来了一队兵马与赵将军的人打了起来,为首之人一身矜贵,跨进破败的永宁王府,朝后院而来。
沈屹州不敌赵将军,一剑而下,他的腿血液喷溅,踉跄不稳拦下第二剑后只得用剑支撑身子。
他转头对宋安吼道:“带她走!快走!”
宋安杀了两个兵卒怔住,看着无数兵卒挡在他们之间,看着永宁王艰难对敌,他身边的侍从不过寥寥。
沈屹州语气死沉,“带她走。”
宋安不忍望了他一眼,最后转了剑锋,奔向沈知梨。
沈屹州回首看向沈知梨,似要将从小到大护在掌心的小女,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刻在脑海里。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的身份……是永宁王、是丈夫、是父亲,他肩扛责任,他不能轻易表露情绪。他只落过两次泪,忍无可忍,酸涩填满眼眶,咽不下去,第一次夫人被害,这次生死诀别。
高傲不屈的永宁王,文武双全,做君做臣做将,无论哪处都无人能敌,他傲视群雄,却又爱戴百姓,他会是一个明君,他信,百姓信,文武百官信,谢大将军信……
他曾在那日放了谢故白一命,由江无期带走他,就该料到这一日……
他把沈知梨卷入了上一代的恩怨。
谢故白从小喜欢阿梨,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终究分隔两地、形同陌路。
他对阿梨成了多年难消的执念,他怕她的恨,于是玩了一出,借刀杀人。
宋安跃上马车,正要驾马离开时。
沈知梨破碎又崩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