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三年前瘦骨嶙峋的模样,眼前这个小脸白嫩,可双眸夹着红血丝,一副熬夜辗转反侧焦虑不安的模样,反倒是更让某些人心疼。
不是从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怜悯的心疼。毕竟在朝臣眼里,在大多数出生富贵,衣食无忧的朝臣眼里,三年前的苏敬仪是民。老百姓嘛,又瘦又黑是正常的。可眼下苏敬仪到底算贵族。
眼下贵族熬夜奋斗,会让他们惺惺相惜,联想自身。
难怪呢,苏敬仪敢说他能跟苏琮一眼张口就来怼。
腹诽着,武帝紧绷着脸,免得自己骂出声来。
要知道他可亲眼苏敬仪费尽心思算假日,跟苏从斌讨价还价的一幕。甚至这狗崽子还拿着锦衣卫结案文书威胁苏从斌,说打死了再生一个也来不及!
苏从斌闻言缓缓捏紧了拳头,让自己快速调整到心疼孩子昼夜苦读的老父亲神情,免得自己一不留神骂出声来。
要知道侯府可从来没有鸡毛掸子,可自打苏敬仪来了,鸡毛掸子当柴火烧!
与此同时,心里有过小算盘的朝臣们迎着这声声委屈的呼喊声,愈发觉得今日这寒风刮得有点猛。活像是刀子一样狠狠的剐在了他们脸上,剐出了片片血肉来。甚至直接化作了铁锤,一下一下的敲击他们的脑子。
因为他们大意了。
这些年忙着用“孝”争斗。忘记了苏敬仪也算奉旨读书!
忘记了这个往日压根没放在眼里的苏敬仪!
跟苏敬仪正面对峙过的吴俊之父更是吓得两股站站,差点腿都软了。要知道武帝对翰林院早已不满,要是借此机会调整改动翰林院职权,那他……
就在朝臣们各有所思时,苏敬仪还在委屈的陈情着。他可不管什么惊堂木,毕竟言行粗鄙嘛!
“虽说帝王并未规定我何时县试有名,但我想着早一日考上也早一日让父亲让帝王骄傲。甚至当三司修元熙十年的登闻鼓卷宗时,当朝天下人公布卷宗时,所有人起码能够看到一点,看到我苏敬仪完成了皇上的命令!”
“毕竟相比较孝道而言,科举目标明确,且只涉及我苏敬仪一人。我只是想着竭尽所能,为吾皇献上一点忠诚而已啊!”
三司你们婆婆妈妈,顾虑东琢磨西的,想要面面俱到啊?
那来啊!
老子翻旧账的能耐,合情合理合法联系前因后果的能耐,那可是跟黑粉跟对家跟营销号跟娱乐圈公司自己掐架掐出来的。
想当年他哥为防止他掐疯了,“无意占公共舆论资源”从而影响苏家,影响日后的联姻,是特意派了两根正苗红的笔杆子跟着他!
“也让三司显得好歹是干活的呀!不然在百姓眼里,可不就是磨磨蹭蹭的,光拿俸禄不办事的?毕竟一晃眼现在都快四年了啊,在老百姓眼里都能成婚生子,甚至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而吾皇明确按着首辅董阁老的建议下令修有关孝的界定至今还未有定稿。”
说完,苏敬仪一脸无辜着抬眸像是在朝朝臣,最后看向首辅董阁老,道:“阁老大人,我还认得您呢!您说对不对啊?”
首辅董阁老:“……”
朝臣们:“……”
就连武勋都互相对视一眼,问——这到底是苏从斌亲生的吗?苏从斌谁都不敢得罪,苏敬仪是一上来就敢得罪全部文臣啊!
前来的老百姓不少倒是纯粹的点点头。这三司办事的确慢啊。竟然三年前的事情到现在还没办好!
举人们闻言神色复杂,开始联想各种朝政风云。
将大多数的神色尽收眼底,尤其是能够感受到朝臣们溢出的暗流,接受太多忠诚的武帝看眼定国公。
定国公出列,双膝跪地,铿锵有力:“末将请皇上下令带大兴县元熙十四年所有参加县试的考生!说句最为恶意的猜想,哪怕世人惊讶互保的五人惊讶皇亲榜上有名,也只会下意识诧异,会率先询问到底师承何处,素日有什么佳作。可今日呢?他们率先就是被指控泄题,连舞弊这种大概的罪名都不提,都让张贴答卷这一关失去,不——”
定国公一想起自己收到的消息,是真真实实愤怒的牙根紧咬:“甚至还没张贴答卷,那些人就如此言之凿凿污蔑我等子孙污蔑!”
——这点有违可恨,答卷都还没看啊!
“举个戳心窝的例子,正如原告苏敬仪所言,都快四年了,有首辅阁老的大方针建议在,可孝顺的界定都还没出来。我等最多按着百姓朴素的想法,只觉得三司办事效率不高。而不是指责三司指责文臣们阳奉阴违,无视帝王您的权威,在暗中官官相护守望护住,结党营私,对抗帝王!”
此话一出,原本压抑的暗流瞬间化作了明面上的锋芒。左都御史直接愤怒脱口而出,甚至还拍了一下惊堂木,冷喝道:“定国公,我等敬您,但您也莫要以莫须有的罪名扣我们三司头上。要知道术业有专攻,我等……”
“刀子插在你自己身上知道疼了?!可你们怎么对待我家孩子们提出的被告人选?推三阻四的,你是不是心虚了,自己跳出来对号入座啊?”定国公看着气得脖颈都敢粗起来,还敢对着他拍惊堂木的左都御史,直接出列,朝着人步步紧逼。
迎着魁梧的身形恍若乌云一般来袭,带着铺天盖地的威压,左都御史话语一滞,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偶尔有所斗争是很正常的事情,且他们也的确没有违背帝王的命令,只是律法改动,尤其是如此深根蒂固的礼法条文改动的话,是得徐徐图之。否则会引发民众逆反心里的。而他也只是琢磨慢慢来,好日后借此功德入阁而已。
怎么能算对帝王大不敬?
更不算官官相护。
可苏敬仪一行被诬蔑,与他们三司又无关?这是柿子挑软的捏啊!
看着表情来来回回变化,却连最基本刀子插心感同身受都没有的左都御史,定国公是彻底黑了脸,直接冷笑一声,抬手解下自己的头盔,双手奉起,朝帝王噗通一声郑重跪下:“皇上,末将以我定国公府百年奋战,四代传承,从开国至今的国公爵位为证,我曾孙与我曾孙互保之人清白。请您速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