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下围观的苏从斌腹诽后,借着帝王御驾还未正式到达“公审现场”的空隙,再一次看向安定伯,做最后的确认。
安定伯回了个放心的手势。
他堂堂九城兵马司指挥使,没什么大能耐,但能下令全城士兵严格按着律法规定检查进出城门的人员!
某些王八羔子嘴皮子一张就敢污蔑他家文武双曲星、未来侯爷苗子,看风声不对就想跑的话,那可真是往虎口里掉!
不抓起来,都对不起指挥使三个字!
苏从斌瞧着人沉浸在我孙真牛牪犇的傲然中,缓缓吁口气,低声:“祁家。”
祁茂父亲战死,祁家老爷子在外戍边,这些年祁茂也算小小年纪撑着祁家门庭。眼下祁茂敲登闻鼓,祁家满门女眷定然也担忧的。
闻言,安定伯直接鄙夷白了眼苏从斌:“嫂子也飒爽的,家里府兵早就点好了,就连祁茂妻儿也都是巾帼英雄。那小闺女还挥舞木、枪呢,奶声奶气喊我爷爷,差点心软带她来看热闹了。”
“担心她们,你还不如想想自己。咱们这代人,就你,儿媳妇都没着落!”末了,安定伯克制不住多年习惯,嘲讽一句。
苏从斌:“……”
苏从斌难得锋芒毕露,张口毫不犹豫回怼:“我儿是侯爷!伯爷还不如想想自己,再不努力,你孙子也就微末男爵!”
“你孙子没爵位!”
“我有义父苏琮。”苏从斌输人不输阵:“孙子前途,他负责。”
安定伯闻言气得捏拳想揍苏从斌一顿,但想想喷雾器的事情,想想自家在工部的长子突破文臣的排挤,有个亮眼的差事,他还是磨牙忍住了自己的怒火。
苏琮文曲星!
搞粪便都能搞出名堂来,他*们家不能得罪!
看着偃旗息鼓的安定伯,苏从斌刚想自我感慨一句“那些混小子说得对,看见仇敌不好过,自己也就心情舒坦了”时,忽然间眉头一拧,侧眸定定过的看着手背青筋狰狞可见,但却是极力隐忍脸上情绪,以致于表情都有些挣扎的安定伯。
哪怕勇莽武夫著称的安定伯也知道大事为重,利益为重。
所以他们勉强算心平气和的在一起做公审的围观百姓。
可……
心瞬间“咯噔”一声,苏从斌眉头紧拧成川,直接屈指在安定伯胳膊上飞速敲打——你说那些文臣有病吗?舞弊就算了,还直接指泄题。要是有人策划,是想直接一杆子掀翻整个武勋,顺带把顺天府尹也折腾下来?这位昔年流放的是北疆!是武帝带人重新回朝堂的!
苏从斌到底是武勋子弟,基本的秘文传讯倒是没忘记!
安定伯腹诽一句后,他瞧着一张脸写满了紧张害怕,仿若自己阁老一般恨不得要面面俱到的苏从斌,直接嘴角扯开,呵呵了一声。
甚至他还再一次冲苏从斌翻了个白眼,才不急不缓抬手回应——能不能跟你儿子一样干了再说?反正一力降十会!
回复后,他干脆抬眸看看苏敬仪,洗洗眼。
真的,不是他埋汰,苏从斌就是想太多了。一顾虑,就是害怕顺了哥哥失嫂意,各种为难,各种束缚。哪像他,确定肯定孙子受委屈了,要不是苏从斌请了定国公的斥候传话,他都敢直接关闭了城门彻查!
说真的要是他陪着看榜,直接撕了那些喊泄题的贱嘴!
苏从斌见状,心瞬间都提溜到嗓子眼了,甚至只觉一股寒意从天灵盖来袭,让他都克制不住哆嗦起来。竭力的调整呼吸着,苏从斌眼角余光扫扫不远处站立的百姓们。此刻的百姓们,除却真的顺天府内普普通通的庶民,也有从五湖四海齐聚北京的举人们。这些举人们不少出自地方豪门,背后师座派系……
无数的信息在眼前飞闪而过,苏从斌是急得额头都溢出密密麻麻的汗水。唯恐他,唯恐他们苏家,唯恐整个武勋集团做了别人的靶子,给人做嫁衣。直到听得一声尖细悠长的“跪”,他下意识的双膝跪地,感受到地面传递到膝盖的凉意,才慢慢回过神来。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起身后又死死踩了一下自己的脚趾。借着十指连心的疼,苏从斌咬牙让自己专注眼下。
反正不管如何,苏敬仪绝对不能顶着“泄题”的污蔑,否则日后谁都会打趣一句。苏敬仪强调澄清,却会被“揶揄”小气,甚至恶意说一句话会不会心虚之类的。
想着,苏从斌跟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呼喊声音,谢恩。
与此同时,端坐龙椅的武帝听得逐渐整齐划一山呼万岁的呼喊声,扫眼公审看台。就见乌压压的一片,人数之多,都快要排到宫门口了。跟上回“冷冷清清”的可不太一样。
倒是足以见证举人的的确确是关心国家大事,关心科考的!
感慨着,武帝示意钟刑将百姓入宫登记的名册拿过来,边开口,不容置喙道:“按律,原告有朕的老亲故旧,朕都得避嫌。所以就三司主审,当着天下臣民的面,审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给科考一个公道,也换我大周律法一个公道!”
夹着火气的声音,是个朝臣都听得出来。可偏偏帝王说的是直白又坦荡,一副大公无私公正为国的模样。被点名的三司恨不得抱头痛哭。他们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好事轮不到他们,还有锦衣卫来分权,可烫手的山芋却是他们得接着!
三个难兄难弟互相对视一眼,而后督察院左都御史和大理寺寺卿齐齐后退一步,示意刑部尚书主审。
毕竟皇帝金口玉言强调律法一词。
刑部尚书气得想骂娘,但迎着无数人的注目,他还是硬着头皮居中端坐小案牍,而后重重的拍了一下惊堂木,声若洪钟:“按律公审!来人,带原告上堂!”
守在登闻鼓旁边的原告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