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读那东西真的太吃力了。阅读时像是隔着一层老花镜,视野扭曲得十分厉害;又像是在读某种似曾相识又极不熟悉的文字,隐隐觉得能懂,但真要理解起来,又十分困难,必须得借助词典的帮助才行。
不同的是,普通的词典是拿在手上的,而他这回用的词典,藏在他的脑子里,而且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他必须非常努力,才能将它从意识的深处刨出、翻开……事实上,光是翻译这么一小段话,他就已经觉得自己精疲力尽,太阳穴都在突突跳了。
一旁的钟杳眉头紧锁,望着手中的纸张,眸光微微闪动。
“对啊……”乔灯志听见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这种事情,谁会知道呢?”
“……”他睁开眼奇怪地看她一眼,不确定道,“他朋友?认识的其他能力者?”
“我还是觉得,真要是早就和其他人约好的话,没必要搞这么麻烦。”钟杳轻声道,“而且,听那小孩的意思,他哥哥在留下东西时,似乎早就做好自己会死的心理准备了。”
准确来说,是被那个幕后黑手杀死的心理准备。
那他是否真的知道对方的目的?是否知道,对方杀他,是为了拿走他的能力?
要是知道的话,那这个问题的存在就很微妙了——一旦对方拿走他的能力,那自然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从李梦海的角度来说,他知道要防着凶手再过来骗东西,自然不会再准备一道对方肯定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这可能是道陷阱题?”乔灯志抿了抿唇,“答对的,反而是可疑的?”
“……只是这么猜而已,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钟杳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横竖我们也不知道答案。随便蒙一个?”
“你确定吗?”乔灯志认真提醒她,“这纸上说了,只有一次回答机会。后面再答的都不作数了。”
钟杳:“……”
那还是算了。
“那我还是先把这纸还回去吧。”再次叹口气,钟杳奋力转动起轮椅,“人小孩儿还在外面等着答复呢,总不好硬耗着。”
乔灯志闭起眼睛,闷闷应了一声,忽似想到什么,又特意提醒一句,说自己的零食柜里有糖。
卧室门已经被关上,客厅里传来钟杳的回应。紧跟着,便听见打开柜门的声音,应该是钟杳在给小孩拿糖。
柜门关上,紧接着又是打开房门的动静。玄关处传来钟杳压低的声音,似是正在和小孩解释他们放弃超纲题的事——再接着,房门又被关上。隔着墙壁,听到响亮的电梯抱闸声,以及电梯运转的声响。
想来是那小孩坐着电梯回去了。乔灯志在心里吐出口气,调整了一下脑袋的位置,连做了几个深呼吸,继续不安又焦灼地等待起那不知何时会到来的身体互换。
不想,没过多久,电梯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电梯声、敲门声、开门声,钟杳的轮椅碾过地板,轻声细语地像是正在和谁说话,语气里带着惊喜。片刻后,防盗门关上,卧室门又被打开,钟杳摇着轮椅出现在门口,手上拿着一个移动硬盘,掩不住的欣喜。
“洋洋把他哥的东西给我们了!”她放低声音惊呼,看上去恨不得从轮椅上蹦起来,“我、我刚刚把纸还给他,说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我们还不知道答案,等想好了再告诉你——结果他就下去,拿了这个硬盘上来!说我们已经答对了!”
“老天,这都行!”
她一边感叹着,一边欢天喜地地拿了电脑,将移动硬盘连了上去——用的是她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林苍苍离开前考虑到她焦虑时可能会想用工作纾解,所以特意拿上来的。
移动硬盘保存得很好,读取也没有任何问题。钟杳坐在不远处的电脑桌前,熟练地进行着操作,片刻后,却又像是被什么惊到,低低“啊”了一声。
乔灯志仍维持着手脚被捆的姿势,听到她的声音,忙艰难地仰起脑袋: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钟杳却没立刻回答,只回头为难地看他一眼,跟着便抱起电脑,奋力递到了他的跟前。
电脑屏幕上,是排列整齐的照片缩略图。钟杳当着他的面,点开了其中一张,乔灯志本能地倒吸口气,瞬间明白她方才为何会是那种表情。
——只见那些照片上,全部都是文字。
那种古怪的,读起来仿佛在烧脑浆的奇怪文字。
“他应该是想要留下一些关于能力的信息,但无法通过正常途径表达,只好全用这种文字写,再拍下来储存……”
钟杳小声分析着,略显担忧地看向愣住的乔灯志:
“那个,你还好吗?如果读起来实在很难受,那要不就先放着?等海燕儿他们回来再一起想办法……”
乔灯志:“……”
乔灯志没有说话,只静静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脸色逐渐铁青。
片时,又痛苦闭眼,认命地叹了口气。
“……我电视柜里有个HDMI接线,你看能不能把画面接到电视上去。”他低声道,“你腿不方便,这样举着电脑太累了,翻页也不方便。”
钟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