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添了两个孩子,徐家上下喜气洋洋。甄夫人的娘家那边也得到了消息,特意派了她的兄长带着嫂子一起来探望。
一举得子后又能见到娘家人,甄夫人可谓是志得意满,整个月子之间休养得极好,出月时红光满面。
与她同样得意的,还有王熙凤。
只不过,在同样的得意之余,两人的想法却是截然不同。
甄夫人是想着如今儿女双全,他们夫妻日后更可以好生过日子,说不定还能再给儿子女儿添个弟弟或是妹妹;
而王熙凤得子之后,自觉以后终身有靠,对丈夫贾琏的心是越发冷了。好在她心机深沉,短时间内倒也没叫人察觉出什么来。
只除了自幼和她一起长大的平儿。
但平儿如今已经做了贾琏的姨娘,是巴不得王熙凤醋劲去了呢。
这倒不是说她有多喜欢贾琏,而是王熙凤捻酸吃醋,最后倒霉的往往是她。
因此,哪怕王熙凤不怎么在乎贾琏了,平儿却仍旧和从前一样,等闲不让贾琏近身。
=====
似乎是真像黛玉刚重生时那个赖头和尚说的一样,众人的劫数在上辈子都已经过了,这辈子虽仍有劫难,但整体生活却都平顺了许多。
迎春嫁入宁王府,虽行动不由己,但她性子温柔沉默,又自来耐得住寂寞,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归宿;
探春和惜春先后出嫁,贾家还有贾敬这个支撑门户的,夫家也不会怠慢他们。
最最惊喜的还是紫鹃。
原以为来了徐家是给徐姑爷做妾的,那曾想伺候了两年之后,林黛玉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婴,她也没等到给她开脸的消息,反而是被徐茂行认做了义妹,找了个殷实人家嫁出去了。
直到穿上红嫁衣,坐上花轿的那一刻,紫鹃永久恍恍惚惚,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不真实的。
她唯有紧紧握住手中装五谷的宝瓶,光滑而冰凉的瓶身才能给她一点真切感。
作为兄长,徐茂行背着她上了花轿,和林黛玉一起目送花轿远去,忽然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我们以前是不是也是这样把她送走的?”
他忽然凑了过来,低声询问林黛玉。
而林黛玉只顾目送紫鹃,并没有察觉到他一瞬间的异样,只觉得他是根据线索推测出来的,便点了点头,感慨道:“是呀。不过那个时候,她嫁妆可没这么多。满打满算的,也才二百两。”
可是在那个时候,二百两对他们家来说,已经很多了。
徐茂行笑道:“生活嘛,总要越过越好才是。”
纵然一时跌落低谷,也不要把太多时间花在抱怨上。先蛰伏一时,瞅准时机东山再起,才是积极的生活态度嘛。
林黛玉这才转头看向了他,因为在前世里,他就是这样做的。
“你……”她隐约有了些猜测,却又害怕只是自己的臆测。
徐茂行却点了点头,用别人听不见的声音说:“刚才我好像看见了紫鹃出嫁……和这一场不大一样……诶,诶,姐姐你别哭呀,这大喜的日子……”
林黛玉顾不得还有人在场,猛然扑进了他的怀里,用力搂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四面八方的异样眼神刷刷射来,徐茂行忍着羞窘,若无其事地笑道:“小妹出嫁,内子心中不舍,过于激动了些。诸位见谅,见谅!”
在这种好日子里,没眼色的终究是少数。既然徐茂行已经给出了合理的解释,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大家表面上都信了。
一时之间,众人都发出善意的笑声,一边赞叹一边调侃。
徐茂行又应付了几句,大声请众人去席间赴宴,又请兄长徐景行帮忙招呼客人,自己则是扶着林黛玉先回屋去了。
林黛玉的情绪很是激动,心中一瞬间便酝酿出了千言万语。偏到两人独处之时,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相比之下,徐茂行此时的心绪更多的是忐忑。
因为他脑子里只是闪过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片段而已,并没有什么具体的记忆。
若是林黛玉不激动,那他也无所谓。可现在的情况,就是林黛玉的心绪涌动,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让他意识到,对于他没有前世记忆这回事,林黛玉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未必不遗憾。
又或者这种遗憾埋藏极深,若无特殊情况出发,连她自己也察觉不出来。
如今,触发的主要条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