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那天,谢司宁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外公当时是因为找不到药,才发了病。
那天过后,谢司宁变得格外沉默寡言。
可直到外婆也离世,谢司宁才终于明白,外婆那天抱着他,说得那句该怎么办啊,是什么意思。
不是在问老头子离开了,她该怎么办。
而是在问上天,她要是也离开了,谢司宁该怎么办啊。
她的小外孙才十岁……
她害怕自己离开了,谢司宁会活不成。
所以自从姥爷离世后,谢司宁就发觉姥姥一直有在努力吃饭,她想陪他更久一点,再久一点,但没有办法。
短短半个月,谢司宁失去了两位亲人。
他成了没有家的小孩。
哪怕姥姥离开前曾竭力告诉他,姥爷的死不关他的事,可谢司宁还是无法忘记。
于是在某个晴天,谢司宁穿着自己最好的一身衣裳,将院子上了锁,再也没有回来。
一整年,他吃住都在网吧里,终于凑够了自己的学费。
在被他找来的亲生母亲带走时,谢司宁遇到了王嫂,是她答应他,会好好帮他打理他和姥姥姥爷的家,于是谢司宁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再也没有回来过。
如今,站在屋外,过往的回忆一幕幕出现在谢司宁眼前。
只是记忆中总是跟在他身后,让他天冷多穿衣的小老太太已经不在他身旁,而会笑着把他抱起来,举到天上,说他是姥爷最爱的小孩的小老头,也变成了一捧灰。
谢司宁只被人短短爱了十年,就被天上的神收回了这一切。
他不怨谁。
只是想让天上的神仙对他的姥姥姥爷好一点。
有他这么个外孙,他们已经吃了不少苦,离开了人世间,就让他们多开心一点吧。
姥姥总对谢司宁说,人死了,是在享福,我要是死了,你可不许哭,影响我的福气。
于是谢司宁当真就没有哭过。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尊木头,不会哭也不会笑,只是好好的活着。
直到橙子的死亡,才让谢司宁想起,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家过了。
十岁之后,谢司宁怕自己回家,姥姥和姥爷会怪他,所以怎么都不肯回家,执拗得像是在和谁较着劲。
而二十岁之后,谢司宁却怕姥姥和姥爷不怪他了,于是逃避着,不肯将一丝回忆泄露,却忘了,从始至终,姥姥和姥爷都没有怪过他。
没有人怪他。
所有人都爱他。
谢司宁所有在乎的亲人,都爱他。
他逃避的,只不过是姥爷离世那天的自己。
如果能快一点呢?
如果学会了骑自行车。
如果那天没有走路去学校,会不会结果就不一样?
没人能够给予谢司宁答案。
而唯一会耐心安慰着他、开导他的家人已经离开,在他失去了第一位至亲的半个月后。
记忆里两位鲜活的老人,转眼间,变成了两座不高的坟。
它们相互依伴,有风吹过,坟前的小草就晃一晃,只剩下留在这个世上的谢司宁抱着回忆被其吞噬。
回忆像利剑,一寸寸将谢司宁的平静削去,直到他再也直不起身。
迟来了十七年的眼泪,终于一滴滴落在布满了灰尘的门槛上。
小时候,姥姥姥爷的一声声“小宁”,好似就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