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横之向他抱拳:“我会记着,多谢。”
贺长期还了一礼,“我也不是完全为你。你、我、那么多将士,在战场上为了家国疆土出生入死,说白了也是为朝廷出生入死,不该被朝廷辜负血汗,也不能任由他们践踏真心。”
他说完,眺向天上星子,静静伫立一刻,转身往前屋走。
时候不早,他们该回驿馆了。
牧野镰赶紧跟上去,搭上肩膀,“将军,你刚说的我可听见了啊,我牧野镰是不是也跟着你出生入死了?就说咱们吃了多少雪啃了多少草根,就冲着这个,是不是也该把我的牢狱之刑给免了?”
“闭嘴。”贺长期才将升起的惆怅立时消了七八分,怒道:“功是功,债是债。如果全都一笔勾销,那曾经被你洗劫的人算什么……”
两个人讨价还价地进了屋门,找冬叔抓药。
“他们就这样。小牧为人是油了点儿,但本性不算坏,说得听,也靠得住。”贺平说着嘿嘿笑,笑罢,对贺今行说:“那属下这,也就走了。”
后者看到他眼角霜纹,有些鼻酸,“平叔要多注意身体,不然就留在京里,和冬叔作伴也行。”
“京里没意思,我不如贺冬闷得住,还是得有事儿做着才有盼头。”贺平笑道:“您刚刚不是说杨语咸那儿还有一宗事么,我跟牧野镰一块儿,在稷州多待一段时间。”
“好。”贺今行点点头,送他出去。
贺长期三人走后,贺今行便也打算告辞。
贺冬给他抓了几副药,直接放到马车上。星央送出门来,双手递上一盒洗净了犹带水珠的李子。
贺今行捧在手里,问他:“我可以分给别人吃吗?”
星央露出有些纠结的表情,但还是答应了,“将军愿意给谁都行。”
他还是有些改不了称呼。
贺今行单手拿食盒,单臂抱了抱他。
这一次回程由顾横之驾车,小心慢行驶出窄巷,大街上依旧灯火不息,人流如织。
仿佛要把前两年被宵禁的良夜都补回来。
贺今行说起星央,说起当年如何相识,“……他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信任我依赖我。这些年过来,我们亲如家人,我不可能放下他不管。但我确定,我们彼此之间只有家人的感情,没有其他。神仙营你见过的,营里的大家都是这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忽然说这些是不是有点儿奇怪?”
“嗯?”顾横之慌忙转头看他一眼,赶紧摇头。
贺今行见状,莫名忍不住笑,说:“我是,嗯,免得你我日后因此误会。所以早早和你说清楚,也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懂的。”顾横之抿唇笑了一下,然后说:“待你好的人,我也会善待他们。”
贺今行心弦被触动,但道谢太疏远,他说不出什么,就轻靠他的肩膀。环望四宇,望见挂在车檐下的鲤鱼灯,心轻一如鱼腹中闪烁的花火。
他想起租院子的事,“你想住在哪儿?以后你在东华门当值,我在端门,六部衙门后面那一块儿离两边都很近,就是好贵,还难租。远一点,次一些,正阳门外面那一带,怎么样?”
顾横之说:“远一点没关系,跑着去也行,就当晨操。”
“那下次休沐,一起去看看?”
“嗯。之前陛下封赏,有一百两现银,我拿了七十两给老杨日用,还留有三十两,到时候把钱带上。”
“我还有多少钱来着,得回去数一数……”
伴着一路的低语,摇摇晃晃回到官舍,已是子时。
贺今行记着顾横之和他大姐还有事要谈,也没有相留,就在门上道别。回屋沐浴过后,理一遍日间的公务,才熄灯歇下。
翌日五更,贺今行早早去隔壁院子敲柳从心的门。
柳从心才起,睡眼朦胧地问他怎么了。
“我想让秋婶再帮我约苏宝乐见一次。”贺今行昨晚想着王玡天的话,辗转许久,想出个主意,打算试一试。
柳从心听见苏宝乐的名字,一下子变清醒,“行,你想在什么时候?”
贺今行道:“尽快。”
柳从心应下,迅速更衣洗漱,和他一道出门。
两扇朴素的大门从里打开,披麻戴孝的少年人提着刀走出来。
他身量单薄但气势汹汹,看到台阶下站着的中年男人,却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