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今行没被激怒,反而觉得有些好笑,回到通政司,就让人把皇帝口谕捎去政事堂。
晚间下衙,他念及白日事,写了封短信寄到秦幼合那里,询问近况。
待到又一个休沐日,终于择定租所,搬出官舍。
贺今行没多少家当,收拾出来一趟就能全带走。
柳从心驾车送他过去,路上说起苏宝乐,“商贾而已,生死不过当权者一句话,也敢算计你承他人情。”
贺今行笑道:“他家的商行能发展得那么快,背后也是有人的呀。”
“有人又如何?”柳从心一直记着前仇,又添新梗,说:“我在工部给他找点事情做,看看会是谁来找我说情。”
贺今行没有反对,一边与他说话,一边观察着沿途的大街小巷与高矮建筑,哪里有什么铺子,都一一记下来。
不多时,就抵达目的地,在城东一处叫做“鸣禅寺”的巷子里,离正阳门不到两刻路程。
这里原是柳氏的产业,一度因祸出让给别的商人,柳从心入职工部之后,又想法子把它赎了回来。
此前大约是从祺罗那边走漏了风声,叫苏宝乐知晓他要租房的事,从中插了一手。柳从心过意不去,就提出让他住到这里来。
虽然院子比先前看的大一半,贺今行仍然接受好意,按市价付了租金。
此时院门开着,祺罗和浣声在里头帮忙洒扫,听声儿探头打了个招呼。贺冬和星央要从医馆那边过来,还没到。
两人把箱笼搬进正屋,贺今行先打开那方扁长的盒子,取出一张木弓,放到了东次间依墙的供桌上。
柳从心在后面看着,“这就是御赐的那张弓?”
贺今行点头,顺手将周围的陈设布置好。
柳从心便上前仔细瞧了瞧,评道:“木工尚可,质料一般,臂力大一点儿的恐怕拉上几箭就要断了——有什么用?”
他虽领皇粮,但私下里总爱挑皇帝陛下的刺儿。
“这本来就不是给我用的,图个寓意,也不必讲究工艺。”贺今行失笑,看窗外天色不早,就说出去买些米菜好做饭。
菜市不远,逛一圈回来,院子里只剩祺罗一个人。
贺今行便问起浣声。
祺罗说:“今儿要给傅府送香料,她就先回铺子里去了。”
贺今行:“事先不知要送,还是?”
祺罗怕他误会,赶忙说:“不是不是,是那边点名要她送。”又压低声音说:“她和那府上主持中馈的丽姨娘是旧相识,所以才有这单大生意。”
“如此便好。”贺今行放下心来,拱手道:“就是劳烦她跑这一趟,也没能请她吃顿饭,还请掌柜替我感谢她。”
祺罗自然答应,又摇着扇子遮了脸,认真道:“先前的事说来也怪我不好,小贺大人不介意才是。”
“哪里的话,掌柜本就是帮我的忙。更何况塞翁失马,安知非福?”贺今行从未将这事放在心上。
话毕,提着菜篮到厨下,烧火起灶。
另两人帮忙洗菜择菜,饭要好时,贺冬和星央终于牵着两匹马赶过来。
后院特地加盖了马厩,星央高兴极了,先跟贺今行一起把马儿安置好,才回前院吃饭。
夜幕四合,灯火四起,杯盏相碰出欢快的清响。
送走柳从心和祺罗,贺今行这才回屋把箱笼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完事后打开四面的窗扇通风。
星央帮冬叔打了井水过来,看到他在窗后写信,放下水桶跑到窗台前,“今行在给王先生写信吗?”
“今行”这两个字在他口中,不像名字,更像是和“将军”一样的一种称号。
“不是。”贺今行没有瞒他,“是写给横之的,顾横之。”
“他呀。”星央想起那为青年将军,趴上窗台拄着下颌,一副沉思的模样,“你好像很喜欢他?”
贺今行停下笔,抬头道:“嗯,我希望他平安,希望他开心。”
星央懂了,点着头说:“那我也喜欢他,希望他平安,开心。”
贺今行笑道:“这是不一样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