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证据?什么证人?”他哑声问道。
陈轩然闭上了嘴不吭声。
“问你,什么证据?什么证人?”纪九追问。
陈轩然依旧不开口,纪九猛地起身,一步跨过茶几,抓住他的睡袍衣襟,一字一句地道:“证据在哪里?证人是谁?陈轩然,我现在怀疑你就是那名幕后黑手,你参与了整个赤牙城行动的计划制定,熟悉我们的每一个行动步骤。是你出卖了我们,是你设下了一个圈套,让我那两百多名士兵丧了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陈轩然咬着牙问。
纪九一手揪住他的衣襟,另一只手握着匕首横在他的颈间:“你让我证明自己无罪,我拿不出,我百口莫辩。那我问你,你又能拿出什么证据,证明你是清白的?”
“我能。”陈轩然道。
半个小时后,被纪九叫来的机器人站在厅内,屏幕上不断扫过蓝光,正在飞速浏览一段长长的视频资料。
“这是那晚我所有的行动监控视频,长达六个小时,当制定作战计划结束,直到你们出发前这段时间,我做过什么都一目了然。这段视频没有经过任何剪辑和修改,这一点的话,智能人可以判别。”陈轩然坐在沙发上,神情里带着几分疲惫。
“制定好计划,我就回到了调控室,开始着手安排各项任务,直到你们出发。这期间我没有向下属透露过任何行动步骤,没有使用过任何通讯工具和外界取得过联系,也没有离开调控室半步。”
虽然机器人还在快速浏览视频中,尚未给出最终结果,但纪九内心已经大致相信了陈轩然的说辞,只沉默地盯着它。
陈轩然叹了口气:“我调出这视频给你看,已经是违反了军规,但只有这样,你才能相信我不是你猜想的那名幕后黑手。”
“那在制定出任务和出发之前,我也没有和谁联系过!”纪九道。
“不,你有。”
“什么?”纪九听见这个回答,只觉得惊讶。
陈轩然没有再说什么,目光锁定在纪九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每一个神情变化。纪九尽管已经将那晚回忆了数遍,但被陈轩然这样一提,他还是想起了某个被自己忽略的片段。
“我以前在帮派的时候,有个朋友,叫小祝。他那天白天给我打过电话,说家里父母生病了,缺钱。因为当天白天我不在营里,就让他晚上去军部,结果晚上又在制定行动计划,我就直接让士兵将一张卡给他送了出去。”
纪九坐直了身体:“可我没有和他接触,而且那卡里只有五千块钱,你们可以去查。”
陈轩然意味深长地回道:“他并没有取那卡的钱,而军部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具尸体,卡也不翼而飞。”
纪九只觉得仿似又回到了H58的夜晚,他站在空寂冰冷的荒地里,寒意从脚底蔓延而上,将他整个人都裹住,钻入他每一个毛孔里。
“陈大校,这是一场针对我的,有预谋的构陷。”他握紧的手指用力,指甲陷入了掌心,“小祝的死亡,也是为了栽赃我……”
纪九眼睛发红,呼吸粗重,反复回忆那一段经过。陈轩然也没有出声,只安静地坐着,审视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纪九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先将这件事摒在一旁。片刻后,他终于平静了许多,对陈轩然道:“陈大校,我从小就生长在银辉星,父母是银辉人,我哥哥纪北宴更是银盟军将领。我24岁就已经成为银盟军上校,带领士兵完成过数次任务,我对未来有很多的期望,对银盟军没有任何不满。这段时间我思前想后,也找不出任何我会叛敌的理由。”
“可我们看到的也只是你的表面,不是吗?”陈轩然低声问。
“陈大校,你和我哥是多年的朋友,你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纪九抬起头,轻声问道,“陈哥,你并不想让我死,对吗?”
陈轩然看着纪九,纪九迎上他的视线,目光不躲不闪。年轻人没有遮掩自己的情绪,那双通红的眼里,既有着委屈和茫然,也有着不甘和愤懑,唯独没有闪躲和慌乱。
透明得让人一眼就看到底。
陈轩然收回目光,长长叹了口气。
“我还在H58时,和军部取得了联系,是你和我通的话。我当时问你,我的那些士兵有没有安全返回,你说他们都回来了。如果我是泄密者,那么我应该很清楚那些士兵已经死亡,你这样回答,等于是在提醒我,军部正在诱捕我返回银辉星,让我逃得远远的。”纪九看着陈轩然,轻声问道,“你不想我死的,是不是?”
“但我没有逃,我在等着军部来接我。因为我真的什么不知道。”纪九抿了抿干涩的唇,又道,“赤牙城行动,除了我和你能提前泄密,还有吴思宇将军和战备总指挥刘衡。现在你证明了你不是,我也很清楚我不是,那就只能是他俩了。”
“你不要胡乱猜疑。”陈轩然摇摇头,“而且他俩的家就在军部,不像我这样单独住在市区,你要是再像今晚这样贸贸然行事,立即就会被抓住。”
纪九心头一跳,他从陈轩然的这句话里,听出了他内心已经在松动,便赶紧道:“这个任务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包括赤牙城有人质都是假消息。那当初这个消息是怎么来的?又是谁发布的任务?”
陈轩然道:“我们也调查过情报来源,但那并不是谁提供的,而是情报部门截取的一段敌方高层对话。当然,现在已经知道那是塔柯军发出的假消息,但当时并没有识破,军部认为情报真实可靠,并向执政官汇报,也是执政官亲自下达的可以任务的指令。”
纪九明白,执政官是所有银辉星人的最高统领,他当然不可能是幕后者。
他沉默下去,片刻后才继续问:“陈哥,那你刚才说的证据是什么?证人又是谁?为什么能证明我就是泄密者?”
叮一声响,两人都转头看了过去。
机器人屏幕上的蓝光消失,对着纪九道:“我刚将视频快进看完,没有发现视频中人有泄露消息的嫌疑。”
纪九再次看向陈轩然,语气更急切了些:“陈哥,你肯定也想找到那名真正的泄密者,想把整件事搞个水落石出,那就告诉我证据和证人都是什么。”
陈轩然神情有些挣扎,纪九屏住呼吸看着他。
“证据其实我不太清楚,据说是一段足可证明你罪行的影像,只有军部总司令和执政官看过。”漫长的沉默后,陈轩然终于开口,“证人是你的一名士兵,他也是那次行动里唯一的幸存者。”顿了顿后又补充,“除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