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欢快活泼,简直和从前派若两人。
“我听说你和阿烨离婚了。”
“嗯,”成明昭平静地告诉她,“我在家,一切都好,你呢?最近又去哪儿玩了?”
“娜娜,我活了半辈子才意识到,婚姻、家庭,这些根本没那么重要,彻底抛开后,整个人轻松得像只鸟。像你这样的年轻姑娘,肯定更不觉得这是一回事。”
她笑了。
“我啊,我前段时间去肯尼亚看了动物大迁徙,太壮观太震撼了!我感觉我好像也是它们中的一员,正在进行属于我的大迁徙。”
她像孩子一样感叹。
“我现在在印尼,稍作休息,下一站准备去冰岛看火山,我最近在学摄影,过段时间把我学习的成果寄给你。”
权韶念又变回了二十出头的权韶念,冒险精神一旦产生就不会轻易死去,从前它被厚厚的心泥埋藏,如今轰轰烈烈地复苏,将她整个人席卷而去。
“我很期待你的作品,韶念。”
成明昭没有再叫她舅妈。
对面的权韶念会心一笑:“我感觉,我找到了一点自己。环游的这段时间,我只知道我叫权韶念,其他什么都不记得,我甚至快要忘了西野。”
“西野现在在她姑姑手下学管理公司,她长大了,你也可以放松去做你自己了。”
“娜娜,”权韶念轻轻问,“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这也是我的名字。”
“总感觉陌生,我能叫得更亲近一点吗?”
“明昭,”成明昭回答她,“成明昭。”
“成明昭,”她跟念,“明昭,你有找到你的梦想吗?”
外面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成明昭望向黑沉的天,告诉她:“快了。”
那天,她打开保险柜,里面有几样物品,日记就是其中一件。成明昭看完了全部内容,将它放在了成礼的枕头下。根据日记描述的内容,她买来了一只鹦鹉标本。
日记的后半部分是成礼在清醒的那段日子里写下的,他在日记里详细讲述了中毒的过程。他无比清楚自己这副身躯发生了什么。
第一次剧烈腹痛时,成礼以为是食物中毒导致,第二次疼痛遍及全身,他立即意识到了事件并不简单。
这是有预谋有计划的投毒,此号化学毒物在现代医学下并不难见,也不难解。但当所有诊治过他的医生都束手无策时,成礼明白,有人要定了他的命,他已经被牢牢掌握。
再年轻几岁也许还有能力奋起抗争,可他已经老了,毒素在他身体游走,死神在不远处等着他。
从生病到请医生,全都是由妻子全英一手操办,医院是她找的医院,医生是她请的医生。夫妻相伴多年,没有谁比她更懂他的起居,也没有谁比他更懂她的心思。
他知道她不爱他,她也知道他不爱她。
成礼愿意就这么死了,对比普通人,他的人生顺遂而富足,死了也无憾。可他放心不下女儿。
接走女儿是他离开姚彩洁那天就在心里立下的誓言。
这个誓言在他功成名就,家庭幸福时生效。成礼并没有张扬出去,那阵子他还康健,身体没什么毛病。于是暗中与自己信得过的人计谋把女儿从中国接回来,这件事他并不打算声张,想要先斩后奏。
然而,着手准备实施的那段时间,他病倒了,应该说,他被毒倒了。妻子全英悉心照料他,替他擦拭身体,在他丧失语言功能时用温柔的嗓音安抚他:“别担心,我会让柏林去把她接回来的。”
成礼望着她,明白这一切即将向着无法挽回的结局奔去。他自以为信得过的身边人,不过全都是她的人。
暴雨夜里,成柏林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漆黑的房间里,怨恨、痛苦、迷茫,糅在一起啃食他的心。他痛苦而又无措地低声哭泣了起来。
他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
一切都是假象。
父亲爱母亲是假的。
母亲爱父亲是假的。
父亲爱他是假的。
母亲爱他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