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不满地控诉着,“我还以为至少会来一点有趣的案子。现在这两起案子看起来就连开胃菜都不算。”
华生这才意识到夏洛克之所以会心不在焉,也可能是因为注意到这里面有个陷阱。而他甚至不知道这是陷阱,这个陷阱的形状和目标人群。有时候,华生会在思考,有时候这就是聪明人的游戏,他连题目都还没看懂,学神已经开始厌倦出题者思路的狭隘和千篇一律的套路。
夏洛克手指轻轻地敲着自己的扶手道:“也许兰尼说得对,我其实太好懂了。”
就像是国际象棋一样,每颗棋子都有自己的职责,它们无法做出超越自己的事情。王后再强也要为国王牺牲。而福尔摩斯先生离不开探案和推理,就像是这是自己揉入骨血中的职责一样,不这样做,反而会是在违抗自己的生存本能。
福尔摩斯是做不到的。
当时,夏洛克问兰尼他自己又是什么?
兰尼说他自己是围棋的棋子,可以随时成为弃子,也可以成为反败为胜的眼。
「只要最后胜利属于我自己就可以了。」
华生却是被夏洛克那句“我其实太好懂了”,露出古怪的表情。他琢磨了一下,勉强接受这种想法,毕竟夏洛克经常口是心非,这一点也很好理解。
他才刚理解,夏洛克眉头微微挑了挑,说道:“如果你每次都只能思考那么浅薄的事情,那就干脆选择放空大脑。”
华生一惊。
这种读心一样的对话虽然在日常里面也时不时会发生,但是华生仍然会不习惯。
华生突然心血来潮,“你其实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这话刚脱口而出,华生越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华生仔细想想,夏洛克每次说话都是笼统,乏善可陈的。不能每次都因为自己心虚,反而就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夏洛克没想到时隔一年,也可以遇到华生奋起挑战的一面。他既觉得新奇,又觉得华生好笑,“不就是在想说我口是心非,所以很高兴吗?”
见华生一愣,夏洛克轻嗤,“愚昧。”
这一局又是夏洛克的胜利。
然而两个人清闲的聊天氛围并没有持续更久。夏洛克的手机便响了起来,熟悉的匿名电话,这次是变调的嗓音,失真得仿佛被电子数据洪流洗刷过一遍,那不像是真人的声音。
“你做得很好。优秀聪慧如你,很快就破解了这样一起情杀案。世界绝大数谋杀在于钱、情和性,你对此是否产生过厌倦?还是觉得这千奇百怪、光怪陆离的人性让你产生了兴趣,刺激了你观察的热情?”
“我很厌倦,但我却很热爱人类,尤其是你。”
夏洛克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新的人质?”
这和之前的模式并没有什么不同。人质打电话给夏洛克,用人质的声音回应。这种行为在夏洛克看来,并没有太高效。有人愿意做,那这算是某种无聊的恶趣味。
电话的声音继续传了过来,“这个人质有点弱,暂时还在昏迷中,也许该泼一杯水。”这话刚说完,似乎对方正在对意识不清的人质身上施虐,即使没有恢复精神,也能听到人质像说不出话的哀弱的猫,一瞬间的气息混乱。他遇到了一名熟悉的学生——卢西安·阿特伍德。
他平素是阳光灿烂的性格,笑起来的时候像是毫无心机的小狗。可是,他身上有着不同寻常的气味——橘子皮的香气。
香水在讲究衣着打扮的英伦青年来说,并不是多么特殊的东西。可是,某个女孩会用这种特殊的香气。这倒并不是香水,而是处理油画色彩时需要的橘皮油,有时候还可以用来清洁画布桌面又或者双手。
那名少女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天才。
在没有任何色彩的孤儿院里面,她能用巧克力豆,提取出色彩作画。她也曾像封塔纳用刀、甚至用危险物品作画。她有刻画自己认知的世界的天赋。笔下的这个世界广阔、神秘,充满未知,也疯狂得让无法与之共鸣的人感到害怕与恐惧。
威廉在把她从孤儿院里面结出来的时候,曾经说过,她是真正的画家。
于是这名少女便一直有橘皮油的香气。
威廉此刻感觉到面前青年的与众不同,可他并没有破坏自己为主场的节奏,只是像毫无察觉一般,轻松地打招呼,“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这句话音刚落,“卢西安”手指交拢,气定神闲,又有着漫不经心的味道,“你知道,迭戈对弗里达说过,她是真正的画家,应该画到至死方休。然而,他背叛了她。”
迭戈和绘画史上的传奇女画家弗里达是夫妻关系。迭戈是弗里达的伯乐,同伴,爱人,也是弗里达痛苦的制造者,爱情的背叛者,同时也是弗里达绘画的灵感与素材。
这句话一落下来,威廉就知道面前的人的身份——婕米·莫里亚蒂。
威廉是婕米的伯乐。
婕米如此说过。
两人目光对峙,就像是棋局上已到生死博弈的棋手最后的相争——尽管不见硝烟,可空气也已经跟着紧绷的气息。
这时,“卢西安”褪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威廉熟悉的女性脸庞。她原本就擅长作画,更别说在莫里亚蒂阵营待了那么久,其易容技术远在弗雷德之上。她甚至可以做得更好,可她并不爱做完美的掩饰。
这是她的才能,也是她的自负。
她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如同黑色融盒里面铂金色珍珠,又像是屋子里唯一的玫瑰花,充满生气,且又光彩夺目。她笑了笑,透着意味不明的深意,“该感谢的是,我们的关系可远没有爱情那么肤浅。我们是家族。即使你背叛我,我也会对你不离不弃。这就是家人。我们是家族。”
这句话就像是炽热的火焰炙烤着空气。
可威廉轻轻地閤眼,对婕米的话无动于衷,甚至并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