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着适才房中,少女将他当作沈顷时的温柔与崇拜,以及提及他名字时的嫌恶与厌烦。
他眸光微晃,眼底闪过一寸痛楚与落寞。
从前一直无人教化他。
今日经由薛府一事,他忽尔明白了——何为善,又何为恶。
劫富济贫为善,为民请命为善。
贪污受贿、声色犬马、草菅人命为恶。
他回到书房中,抽出一张纸,提笔,将今日之事写下来。
此时需要上书于朝廷,但他字迹太过于潦草,这件事还须得由沈顷执笔。
月上梢头,将桌案前男人的身影拉得极长。
他一边回想着今日之事,一边落笔。
就这么一瞬间,看着自笔尖流溢而出的浓墨,他忽然有一种冲动。
——他也想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076
沈顷是在深夜醒来的。
一睁开眼,入目的是昏沉的天。今夜通阳城并未下雪,外间月色正明,将天地笼罩得一片净白。
沈顷已有许久未曾见过这样的天。
这样乌沉、这样黑蒙蒙的天。
在他的印象里,通常一闭眼即是日落黄昏,这天色再如何,也不会黑得这般透彻。如今睁眼看着这天色,竟让他怔了少时,男人伸出手,下意识地朝前摸了摸。
一片虚无。
空洞的虚无。
他还以为是幻觉。
毕竟在此之前,这样的黑夜都是属于那个男人的。
黑夜的阴暗,黑夜的空洞,黑夜的萧索,黑夜的欢愉。
沈顷抿抿唇,掩去眼中微弱的情绪,被桌上的字条吸引了目光。
是那个人的字。
龙飞凤舞,不成章法。
他缠绕着纱布的右手将其捻起,耐着性子,一字一字地读。
字条上记载了今日发生的事。
他们如今在何处,是如何来到薛府,又如何将薛松擒拿。
如今薛松被关押在那里,接下来他打算如何。
沈兰蘅字迹虽是潦草,可落笔时的述事却是井井有条。
沈顷看得清楚——
对方让他以自己的笔迹,写一封文书呈上。将薛松连同那些账本,一同押送至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