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倏然拉进,像是端详:“这个地方,你跟我打视频的时候在做什么?”
许熙眨了眨眼,下一秒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有些被误会的尴尬。
连忙转了个视角,显示出她正靠在洗漱台上,同时解释:“没有,我在姑姑家,卧室里还有别人,只能来这。”
周允竞笑。
开灯的那一刻,许熙倏然暴露在屏幕中,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或许是毫无预告的第一次视频,她的表情看起来还有点懵。
周允竞莫名想起刚相识时,她像是碎冰冷水,透明,形单影只,脸上不常见愉悦,哪怕是礼貌的笑,看起来都像是勉强,仿佛对世间万事都不能感到兴趣。
不太清晰的像素下,洗漱镜照出她穿着睡衣的背影,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再看正脸,以往无血色的面颊、嘴唇如今透出绯色。嗯,挺好。
见他不回话,许熙摸不准他心中所想,有些忐忑地问:“怎么了?”
周允竞不好讲他在看她,看正面的她,看镜子里的她,只好提:“我都到十几个小时了,你问候的是不是有点晚了?”
他这么一说,许熙想起自己才发的那句[到了吗],解释:“本来上午就想问的,但今天太忙了,模拟考试一整天都没来得及看手机。”
接着,她又告诉周允竞那些试卷出的有多难,一场连着一场考下来特别特别累,没有喘息的时间,不知不觉诉说了几分钟。
周允竞只静静的听,见她停下,问一句:“中午也没休息?”
许熙赧然:“休息了,但题目太难了,我就一直……”
周允竞了然似的“嗯”一声:“一直只想起题目想不起我。”
这说法,让许熙觉得自己像个一分开就忘了对方的“负心汉”,连忙解释:“不是的。”
“那你有想起我?”
许熙顿了顿,看着屏幕里的他,小声说:“很多次。”
于是两个人都安静下来,静的能听见彼此经过电流的呼吸。
分别后的16个小时里,许熙想起过周允竞很多次,在刚到教室的时候,在草稿纸上演算的时候,在午餐排队的时候,大块的时间、边角细碎的时间,清晨,日落,她都想起周允竞。
明明日子还是像以前一样过,除了明朗彼此的心意外,一切任何都没有变化,周允竞也离开没有多久,她却仍旧不可抑制地想起他。
许熙一向独立,但如今却对周允竞产生了深刻的依赖,甚至用矫情的话来说是有点黏人,或许这就是“恋爱”。
但她没法把这种变化告诉周允竞,承认想起已经是内敛人表露爱意的极限。
安静的呼吸过后,周允竞说:“我很快忙完这边的事,回平城。”
许熙觉得自己应当说“不用,你好好忙你的,我无所谓的”这种话,谁料最终却说出口的是:“好”。
完全本心驱使的一个回答。
许熙没想象过自己恋爱起来会是什么样,偶尔也刷到过网站上的恋爱调查问卷,都是事不关己地匆匆掠过,如果非要以前的自己做选择,她会在“是否接受异地恋”的选项栏里打对勾。
就像当初的一户邻居,隔音不好,许熙经常听到夫妻二人关于“异地工作”“一星期才能见一次的周末夫妻”的类似抱怨,她当时不能理解,异地多自在,更何况只是一周而已。
现在却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及时拉回自己的思绪,许熙向他说出这一天中最重要的事:“我今天见我爸妈了,他们来平城,还说明天要一大早送我上学。”
周允竞:“那不是挺好。”
“嗯,我也觉得。但其实他们以前对我……不太好,我们相处的也不融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态度变了,其实我有点开心。”
她还想说什么,对面突然有推门响,屏幕里插进一道人声:“要不要喝咖啡?”
周允竞散漫地应了声好。
那道声音的主人走了过来,侧身站,灰色整洁的西装套裙,三四十岁,是那位在饭局上见过的女士。
下一秒,她像是知晓了什么似的扭头朝屏幕看过来,许熙下意识移开镜头,但来不及,还是被她捕捉到面容。
周允竞倒是全程都很坦然,没有避人的意思。
姜行烨没说什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拎了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一长一短,放在书桌上,说卷轴里张大千的那幅画送给部门的石主任,另外那瓶酒送给曦和的赵总,让周允竞亲自去送,她和他们夫人已经约好了时间。
临走前又补一句:“到时候穿正式点。”
“行。”
门咔哒一声关了,周允竞应完,眼睛看回来,在那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