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一直不抬头,真的只是因为痒,而不是害怕我?”闻濯又上前一步,深色的皮面鞋尖进入游司梵视线,如他的人一般,强势而充满压迫感,“如果你很害怕,抱歉。”
游司梵的手被抬起,一股轻柔而渐进的力道牵引他的动作。
他们好似宴会里共舞华尔兹的伴侣,十指相扣,于连绵雨声中摆出起舞的前奏姿势。
无声的指引与安排下,游司梵在逐渐接近闻濯。
无色无形的冷香先主人一步,抚慰有些慌张的少年。
游司梵不明所以,但还是像鹌鹑一样不敢抬头:“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一声轻笑。
游司梵只感觉到略显僵硬的指尖被轻轻分开,沁出细密热汗的掌心不过接触雨汽短短一瞬,很快又被一颗无甚重量的物体夺去触觉。
那像是一颗糖果。
“这是我的赔罪和歉礼。”
闻濯的嗓音低沉悦耳,像唱诵一首遥远的古老诗歌,在某个不经意的刹那,游司梵甚至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他的言语。
内容相差不远,同样是在道歉。
然而游司梵没有机会深思,闻濯笼罩他的指尖,已经开始带领他攥紧这颗圆润的糖。
塑料外包装,质感很普通,是经常看见和触碰的材质。
它两侧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像草丛隐藏的小刺,不是荆棘,没有很明显的恶意,只是在逗弄人类一般,微微划过游司梵敏感至极的掌肉。
那些平日为了方便撕开而设计的锯齿,如今骤然成为引爆炸弹的导火索。
游司梵脑海内“轰——”的一声,炸开一片绚烂纷繁的烟花。
闻濯并未对他施加的刺激,此刻尽数现于糖果包装之上。
糖仿若成为闻濯意志的延伸,与其内外夹击,双管齐下。
但游司梵刚才无处可避,现在亦是如此。
青年干燥温热的大掌笼罩他的手背,犹如巨龙圈起最最珍视的宝藏,一寸一寸,逐渐收束,半强迫般引领他握紧那颗令人癫狂的糖。
坚硬又柔软的锯齿。刺痛细密难耐。比自己体温更高,带有薄茧的宽大手掌。
游司梵隔着外包装,感受到糖体的形状与体积。
圆形。中心处微微陷下去。直径约莫一厘米,不大也不小。
它隐蔽于游司梵与闻濯的交握之中,像一粒被藏在手心的宝石。
闻濯亲自赠予他的。
听着塑料外膜清脆而响亮的折叠声,游司梵莫名兴奋起来。
血液流速从未变慢,一直于体内高速运转,过于频繁的循环大大加深他对外界的感触。
闻濯的力道在变化。
很微弱,但游司梵敏锐地捕捉蛛丝马迹。
青年把控游司梵的动作,而现在,他的重心更改,移至游司梵指骨外侧。
撕喇——!
仿若应召呼唤一般,糖纸被撕开的一霎,游司梵心弦颤动,昂起低下太久的头颅,蓦然对上闻濯含笑的墨色眼瞳。
“好了。”他一手执伞,一手笼罩游司梵的指尖,把撕好的糖递至少年微张的唇齿前,“吃吧。”
游司梵愣愣地点头,重新低下面庞,拉下口罩,探出一丁点舌尖,本能般依言而动,乖巧卷走那粒翠绿的薄荷糖。
红艳艳的舌湿润又柔软,却不慎蹭过闻濯弓起的拳峰,恰好碰上那些经年累月的茧。
一瞬即逝。
闻濯喉结滚动,眼神刹那幽暗,松开握住游司梵的手。
以他的角度,游司梵两侧垂落的鬓发半遮半掩,浓密似小扇的眼睫低敛,那张小巧白皙的面容在其中若隐若现。
闻濯看不清游司梵的完整长相,也看不见任何一丝名为故意的做作和卖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