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前,司子天带他在山里面左绕右绕,绕了整整五十分钟,才抵达这条传说中“离休息区很近”的溪流水源。
这条路很难走,比他们上山的路线更难。
如果说之前是在前人行走的基础上修正,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旧路痕迹,那司子天带他来的这段路,游司梵就已经是在路途中迷失方向。
越走越远,越走越深,往回望前路时,唯有树影憧憧。
游司梵脑浆子几乎要被绕匀。
东南西北是什么?
不好意思,不知道。
陷入机械性烦躁的游司梵连愤怒都失去力气,他喘着气,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质问司子天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他焦虑地咬上唇角干裂的薄皮,喉舌如同被人点燃一把火,滚烫地灼烧。
口渴将近四小时,再不找到那条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溪流,他第一个脱水休克。
太热,太渴了。
游司梵浑浑噩噩地凭本能往前走,大腿累到麻木,直到听见隐隐约约的水声,才猛然从混沌中回神。
哗啦!哗啦——
磅礴的雨声里,游司梵听见与之全然不同的水流声。
“水……到了,终于到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身躯莫名多一股冲劲,硬生生越过身前的司子天,往水声的方向赶去。
水!
是水!
游司梵握着塑料水瓶,眼眶湿润,几乎要落下泪来。
擦肩而过的刹那,视线里只有一角水面的游司梵完全没在意司子天。
他没有看见,肥硕的男人志得意满,注视他的视线,像终于得逞的毒蛇。
不。
比毒蛇还要恶毒一万倍。
司子天没有再往前走,而是让出身位,渐渐倒退回被高耸入云树木所遮掩的阴暗。
幽微的午后,比黄昏时候还要昏暗的天色里,男人盯着自己的堂弟,如同在看一个奔赴死亡的将死之人。
“好死不送。”
司子天低声道出告别,彻底隐没进没有方向的来路。
“再见。”
等游司梵反应过来,在可以称得上波涛汹涌的洪流前停下脚步时,司子天早便消失不见。
这里的土地比休息区更湿润。
或者说,休息区过于湿润的泥地,正是源自这条泛滥的小溪。
曾经的小溪——
如今的,洪流。
水流湍急而下,游司梵勉强可以辨认出它还未泛滥时候的岸边,但那已经成为过去式。
想抵达那个被淹没的岸边,游司梵可能先得在流速巨快的洪流里转个几周,变身七零八碎的零件儿,才能过去。
他根本不敢靠近河流,但彻底抽身离开也来不及了。
并且,不是他在玩命靠近河流,而是山洪在持续泛滥——
先不讨论浊黄的山洪水能不能喝,他会不会脱水而亡。
半分钟前还在一米之外的水流,转瞬翻涌到游司梵脚面!
踩着生命红线,强行灌了半瓶子水的游司梵起身,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