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闻濯只是在寻常地吃冰淇淋而已,旁的什么也没干,顶多猴急一些,粗野一些,青涩且生疏一些。
他第一次吃到这样美味的佳肴。
出国那几年,身边形形色色的同学怂恿他破戒,别在意什么世俗规矩,反正监护人不在身边,想吃什么就随意吃。
嗑药,飞。叶子,一宿一宿的宿醉,飙车,男人女人,只要闻濯想,他们都能给他弄来。
“闻,”闻濯记得那些人挤眉弄眼,分明是顶级私立男校的同学,神色却比街头的流浪汉还猥琐,“你不会是个清教徒,一定把这种小事留到新婚夜吧?”
当年十几岁的闻濯冷着脸,懒得多费口舌,托着餐后的甜点盘,没有对这个冒犯的问题做出任何回应,拿着他亲手选的海盐冰淇淋回座位就餐。
后来那人还来烦他,闻濯也很冷静,安安稳稳吃完冰淇淋,用餐巾擦好嘴,才卷起衬衫袖口,站起身,当着食堂所有师生的面,一记左勾拳猛然挥出!
砰!
那人惨叫不已,捂着淤紫的眼眶一屁股跌上地板,嚎哭的声音几近穿破穹顶。
“呜,呜呜呜呜……哥哥……不,唔嗯……”
一道与那个讨厌的同学迥异的声音响起,是先前呜咽的人。
怎么还在哭。
闻濯略一皱眉,宽厚而灵巧的舌一旋,继续舔舐水淋淋的海盐雪糕。
躁动的秋夜,冰冷的甜品最抚人心。
特别是他还渴了这么多年,在过往的二十多年人生里,再也没吃到过解渴的甜品。
而被他卷走的冰淇淋,尽数融化于高热的口腔。
这款冰淇淋不仅仅有奶油的清甜,海盐的微咸,还有酸莓果的酸甜。
一粒红润剔透的莓果,正正挂在冰淇淋顶端,微微颤抖着,顺着融化的奶油糕体往下滑。
坍塌的奶油山峰,实在无法承受莓果的重量。
冰淇淋在雪崩。
莓果随之颤动滑落。
它好似一颗璀璨无暇的红宝石,通体偏硬,实则软到极致。
闻濯只要轻轻一含,充盈的莓果汁水便会瞬间爆开。
莓果在冰柜和冷库里雪藏太久,从它成熟的那一刻起便被摘下,加工至冰淇淋中,一直封存,直到被闻濯得到,吞吃入腹。
莓果依然保存着最热烈时候的鲜甜。
它盛放在山林的灌木,万物成熟,收获的初秋里,漫山遍野都是这种不甚起眼的小红果。
一搓,一捻,酸涩的清香漫延,单薄脆弱的表皮顺势而破,绽裂于男人的指腹。
莓果很普通,很不起眼,但唯有独特的它,被选中点缀海盐冰淇淋。
等来闻濯的品尝。
莓果和海盐,一咸一甜,一样汁水淋漓,一样吸引闻濯。
色彩冲突极其浓烈,很是显眼醒目。
莓果尤为红,尤为透亮。
闻濯吃的太着急,眉心皱起,齿关囫囵地动,连自己的口涎都来不及咽。
太甜了。
甜到发腻,唇齿间全是粘稠的莓果汁。
莓果的汁液与冰淇淋混在一道,酸酸甜甜,还带着些微的咸,丰富且复杂的味道砰然炸开,像焰火一般绽放。
越吃越热。
闻濯臂膀一抬,不知怎的,手肘竟撞上玄关墙壁,恰好碰到灯的开关。
啪。
一盏昏黄的小灯幽幽照亮这方狭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