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根本不讲道理的,且来势汹汹。
他不配得到爱,却妄想得到爱,他还一直以为,对沈春芜的拿捏,对自己的感情,都在掌控之中。事实证明,他太过于自大了。
盛轼回过神,看着眼前人,她本该待在那片净土上,但他攒藏了私心,又将她拐到了他身边。
可是……真正见了她之后,该说些什么?
该如何开场?
说什么话是合适的?什么话又是不合适的?
盛轼心乱如麻,远不及方才那般坦荡了。
历经三年的沉淀和洗练,她比以往更加沉着与从容,慌张局促的人,反而变成了他。
远处有鸡鸣声,天大亮了。
他什么都没说,沈春芜倒是先开口了:“杨知府吩咐我给陛下带密信,还请陛下备下笔纸。”
回了神,盛轼见她一副清冷不欲闲谈的模样,心下生了一抹黯然,但还是吩咐李理备上笔纸。
按照他的计策,完颜宗弼收到的是假情报、假消息,连药也是假的,那不过是假死药,皆是蒙骗完颜宗弼的障眼法。
完颜宗弼野心昭彰,一直想取缔金帝之位,自然会首先对金帝用药,那些情报,他必然不会给金帝知道的,他想独揽大功。
想让金国阵营里起内讧。
至于真正的情报,就藏在沈春芜的脑子里。
沈春芜搦墨执笔,慢条斯理地将情报写了下来。
其实,她也远不如盛轼所想的那般沉静,心也微微起了波澜,追忆起了以往的种种,但她竭力不将真实的情绪表现出来。
人都是伪装动物,心绪越乱,整个人反而越是平静。
过去三年,不是没有想过他,也不是没有梦见过他,但心态自始至终都放得很平静——今日终于见到了,心里反而多了一丝没来由的恼恨。
他又开始骗她了。
知道江拂衣就是她,但他不戳破,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说自己受了伤,让她关切他。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自私的人?
若是面前有一个以他为模型的小人,沈春芜大抵会拿针戳裂他。
心里骂了他一万遍。
但当初听到他受困五国城,她会没来由地提心吊胆。
——担忧起他的安危。
但这些有什么用呢?
过去都过去了,那就不要再内耗在过去的陈年旧事里。
沈春芜写完了情报,不再多话,转身就离开了。
盛轼下意识想要抓住沈春芜,但慢了一步,指尖只是碰蹭到了她的袖裾一角,指尖与衣袂就这般交错而过。
他眼睁睁地看着沈春芜走了出去。
“阿芜……”
无人回应。
只留下一片凄冷的曙色,以及铺写在案头上的一方纸笺,笺面上墨迹未干,山钩银划就如泥燕的尾巴,咻咻地剪波开去,一下子剪开了他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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