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位女医生跪坐在地,正弯腰拿着手里的模型玩具,对小团子亲切地说些什么。
小家伙并没有什么反应,头也不抬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时不时呆板地动动小手,落下一小块图案。
这时顾言才看清,小孩儿正在玩拼图,一张几乎和身下蓝白色剪绒毯那般大的,极其漂亮的星河画卷。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他看向身旁的医生。
“当然,亲子交流对于孩子早日开口有很大帮助。”这位知晓内情的医生如是说。
在他眼中,顾言这位人尽皆知的大明星,此时也只是这位可能患有儿童孤独症的小患者,将来一起生活的另一位父亲罢了。
“交流时,请记得不要刺激孩子的情绪,也不要强行要求对话。如果能够吸引孩子注意力,请尽可能保持沟通,建立联系。”
“……好。”顾言点点头,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踏入房间。
他们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
与莫绝情至浓时,顾言偶尔也会想象这个问题的答案。
或许像莫绝,眉眼精致的瓷娃娃,会奶声奶气地喊他父神要抱抱;也或许像他,从小就是个不爱笑的小面瘫,一本正经地读书练剑。
虽然这些都不可能在这里实现,他依然会情不自禁幻想得返神界的光景。
可惜都不是。
他很早就知道,时间是一场轮回,人生不比歌谣。充满谜团、遗憾和未完成,才是命运的真相。
这一世,大概就是最后了。
最后的最后,时间终于把这个遥远抽象的概念杂糅成具象,以一种难以抗拒的形式送到他面前。
走近玩具堆那团隐没在光晕里的影子,他好像真真切切看到了莫绝小时候。
“莫绝小时候不怎么乐意跟我们亲近,也不喜欢家里专门安排的玩伴。”
“他只喜欢一个人待着,一个人玩玩具,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练字。”
“更确切地说,是格格不入。”
从小就这样独特,一定很辛苦吧。
顾言脱掉室内鞋,面对面坐在旁边。投下的阴影盖住了星云版图,引得小家伙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低着头,小手攥着拼图碎片呆坐原地,好似在等待阴影自己挪开,又好似在思考该怎么办才好。
屋外观察的医生以为孩子要哭叫,想要进去阻止时,小家伙忽然抽动了下。
幅度不大,却让顾言看清了他的模样。
琉璃般深褐色眼珠微转,完美干净得仿佛天使,却面无表情,有着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淡漠。
顾言抬手轻轻抚摸了下小天使发顶,毛茸茸的触感停留在那儿任由他摸,简直乖巧得不像话。
手掌离开时,平顺的黑发无端带出个小啾啾,直愣愣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