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北方那边气候苦寒,有战事,还有时疫,不仅危险,也不宜居。
他不舍得,也不能让沐九如跟着他去受苦。
那么,他就要和少爷分别好久……好久了……
他赶路进京时,日日一身汗臭,沐九如给他准备的衣服已经只剩下一两件香香的了……就是裁成布片也不够他用一年的。
蔺南星想到这里,又有些沮丧。
早知如此,临行前他应该和少爷再亲得久一点的。
就是亲上个一天一夜,再去抓徐威也不迟。
……还有同少爷游历江南的时候,他就该寻一天与少爷欢。好的。
可仔细思量下来,在冼城时,他们住的是耿角的府第,两人不便云雨,再往前的日子,则是日日玩得开心,沐九如夜里累得倒头就睡……
罢了,也没有哪天真合适的。
蔺南星垂着眉眼,伸手轻轻搓揉里衣的袖口,想从上面汲取一些沐九如曾经穿过的气息与痕迹。
这会还未启程北上呢,他已是愁肠百转,相思成疾。
想沐九如,不想同祜之分开……
但他也会不后悔今日做出的选择。
曾经的他和沐九如,就像是两片一叶双生的浮萍,都是六亲无靠,对此间毫无留恋之人。
那时的他想过,若是有朝一日他能获得白身,离了宫闱,他就带着带着沐九如和蔺韶光自由自在地云游四方,
他们甚至可以离开大虞,去列国周游,天地为被,四海为家。
不过离开京城后,一年的时光过去,情况却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沐九如这株植物,受到了南方风水的滋养,逐渐长出了根须,在大虞的国土上生根发芽。
他的少爷与许多人建立了羁绊,也与这片土地产生了情感。
而蔺南星的根系,永远都只扎在沐九如一人的身上。
有沐九如所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他的国,他的故乡。
沐九如很喜欢如今的生活,也很喜欢如今的家人们,喜欢在竹里书斋内悠闲或是忙碌的每一日。
那蔺南星就也喜欢这些。
他也会沐九如一同在大虞的国土上安家乐业,相携相伴地生活上好几十年。
然后他们会在子弟绕膝,亲友相伴中,度过和乐融融的晚年。
——非常,非常幸福美满的晚年。
他此次监军一去,兴许要花上四五年的光景。
再长年份的两军对垒劳民伤财,大虞能耗得起,北鞑那头的财力物资不如大虞,却未必能经得住耗。
而北上之后,蔺南星也会尽力为之。
他虽不会像景裕要求的那样胡乱专权,排除异己,但若真有什么搅屎棍在军里搅风弄雨,他也不会手下留情,该杀的就杀,该罚的就罚。
他们虞军兵强马壮,还比北鞑国富民丰,没道理杀不穿那些鞑子,夺不回失去的城池。
在蔺南星看来,打上三年还不能胜,已是北军将领全都是废物才可能发生的情况了。
那么他与沐九如,就会分别三年的时光……
虽说三年不见沐九如,对蔺南星来说,依然觉得很是漫长。
可这长长的又短短的三年,是六年一半的三年,与慢慢长长的余生相比……
却只是一场小小的暂别罢了。
蔺南星想给沐九如,也给他自己,挣来一个更清白、体面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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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公公满脑子想着沐九如、将来、小家、北军……在溽暑酷热里,双手揣于袖中挫着袖子,神清气爽又热气腾腾、汗如雨下地跨过门槛,走进了御马监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