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将门之家却属于达官显贵,走到哪里都只会被人高看艳羡,攀亲道故。
沐九如能因此重新成为贵人。
而他也将不再是沐九如的污点!
甚至在纷杂的思绪之间,他的脑海里还闪过了许许多多的画面。
有离开冼城时的漫天大雪。
还有重建后欣欣向荣的南星村。
以及香火绵长的蔺公祠。
还有……
沐九如在漫天繁花下,隔着轩窗落在他面上的吻。
他的心上人唤他。
“小将军……”
——这让蔺南星如何能对北上监军一事无动于衷?
又如何能让他不心动?
蔺南星当即重重地跪地,低伏叩首道:“陛下对奴婢的恩德魏巍荡荡,昊天罔极,奴婢定不负陛下信任,以身许国,死而后已。”
这铿锵有力的话语实在不像一个宦官所言,但由蔺南星说出来,却哪儿哪儿都透着合适。
景裕笑容愉悦,抬手道:“起来吧,伴伴。”
蔺南星又唱了几句谢,这才站起身来。
抬起头时,他的眼底突然被塞进了一本书。
秦屹知看了那册子几眼,认出了那正是景裕吃甜点前,装模作样在看的那本。
景裕扬了扬书,道:“这本兵书,伴伴你拿去看吧。”
蔺南星立刻伸手接过。
手上的书册倒是分量不轻,书脊足有他的两指多宽,书页已有些陈旧,纸张歪歪扭扭地汇成一册,像是上了年份,连装订都不太整齐,快散架了。
封皮上写着《寒疆军志》四字。
笔力遒劲,入木三分。
著者名处却只有两个大大的墨团,应当是后来被刻意抹去了姓名。
书名上的“军志”二字,则是表明书中所写的内容并是兵法战略,而多为行军思想和行动上的记录。
军志比冷冰冰的兵书,更易带上笔者的个人色彩,可做行军的传记来看。
这兵书出自何人之手,蔺南星此刻不做他想。
他之前从未想过要去了解他的亲人、他的生父。
可父亲的遗物却在此时此刻,突然被送到了手里。
蔺南星握着手中陈旧的书本,心头突然涌起些微奇异的,甚至酸涩的悸动。
自从数年之前,他监军回京之后,景裕的性格就开始变得烦人难缠,喜怒不定。
他从忍让安抚,到忍无可忍,最后变成了例行公事,再无情谊。
他已习惯了站在一个冷漠抽离的位置,观察分析景裕的一言一行,喜好憎恶。
他讨好景裕,只是为了让沐九如和他能够好好活着,活得更好。
而景裕这人是好是坏,他是喜欢还是讨厌景裕,对如今的蔺南星而言,都已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因此蔺南星也懒得再去理解,再去为景裕的喜怒哀乐,所想所求做出考虑与回护。
刚才初入含凉殿时,他就已不可避免地仔细打量过了这个阔别一年的,他名义上的“主子”。
景裕的脸蛋上褪去了圆润的童稚,言谈举止也更为张弛有度了。
身高窜得更是厉害,如今发顶已快和他的下巴齐平,想必成年以后也会是个身强力壮的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