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哪怕这些皇家工匠们听从工部尚书的吩咐过来屠君了,皇帝也没那闲工夫生气,先是把工部领头的人确定下,后面方有重新找新工匠把修缮事宜尽快完成的事。
“陛下,工部内不少大人,好像与杨尚书走得甚近。”吏部尚书这厢硬着头皮与皇帝道。
皇帝不处置他,他便只能装作无事,尽自己职责。
“是了,杨尚书打的万民伞进的都城,工部人很是景仰他,把他当难得一见的功德大臣看,翰林院那边还有人跟我说过,要不要这几年就把杨大人写进卫史?*?里。”这厢,左相与皇帝淡淡道:“要不让佩准上任罢,他是个老好人,我记得他在朝为官的这些年,可做了不少成人之美的美事,且佩老大人是老学士,他们师兄弟几个在当年先帝面前也是鼎鼎有名的学士,他们当中有人是皇家与朝中大臣的老师,有的不是还做了太子和太孙的老师?我记得佩大人的师兄不就是太孙老师?”
佩圻在下方听着想打瞌睡,无奈他刚合上眼,身边的廖阁老就过来戳他的肺:“醒醒,佩大人,说你家的事呢。”
佩圻不得不睁开眼,无奈看向皇帝,见皇帝还看着他,一副等着他说点什么的模样,只得无奈道:“回皇上,佩家有孙女进宫,已是皇恩浩荡,再进工部,朝堂上就得吵我佩家戚党干政了。”
阁老们这厢纷纷交头接耳,“这倒是,他们家还有个德和郎,禄衣侯,这对翁婿已经在朝廷够只手遮天了,佩准这个老滑头一当上工部尚书,只手遮天得从骂他们的话变成确定句了。”
“想得美,佩准去工部,莫说朝廷里的那群各怀心思想抢这个位置的,便是工部内部,几人服他?这个当口叫他去当工部尚书,这不误事嘛?”
“咦,误事怎么了?正好宰了,削弱只手遮天。”
佩圻听着阁老们的议论,不忍闭上眼。
人老,是为贼也。
老贼们早点死也好。
阁老们议论上了,皇帝与左相对了几眼,心中有数,正待阁老们吵完要把此事定下来之即,便听外头有人喊小吴公公欲要进来。
“奴婢去门口看一下。”
吴英去门边验了一下小吴子的真伪,便把人带了进来,小吴公公一进来,便跪在地上,说了始央殿佩家父女被行刺之事。
听到太孙妃殿下背后中了刀,正等待皇帝的帝令让大军放开门回去凤栖宫疗伤,佩圻这个祖父坐不住了,起身上前过来着急问道:“伤得可重?”
“奴婢听说,不是很重,就是刀进了后背,一直在倘血,禀事的说太孙妃看着跟无碍人一般,刀中想来没淬毒。”
“那就好,那就好!”佩圻前来,被身着重铁的士兵拦了一道,还是皇帝示意让他走近了皇帝,这厢他对着皇帝垂身一揖身,对着皇帝道:“若是您觉得老臣头脑还算清醒,可堪一用,便由老臣上任工部尚书一职罢。我家中儿孙皆听我的,我那几个女婿也听我的,我年岁大,身份高,便是工部人不听我的,老夫也能仗着这把老骨头拿捏他们,让他们动弹不得,不得不依老夫心中所愿行事。”
皇帝讶异。
他不是很喜欢佩圻这个藏拙藏得过深的老学儒,可饶是如此,老学儒这一生无可指摘,皇帝用得颇好的几个大臣,年轻时受过这老学儒的相助之恩,且老学儒从不挟恩图报,做过的事莫说图回报,便连与人说起也不曾说起过,除了藏拙不为君王效力这一点,一生堂堂正正,不愧为人师。
听老学儒这意思,他打算不计方法自污其身也要为君王效力了?
皇帝与丞相仅对视一眼,皇帝当即便道:“成,工部确实需要您这样的镇部老人,且您的外孙苏居甫到时也会上任工部侍郎,翁孙联手,我不信工部的人能不听你们的,官屋的推行,就有劳您和您外孙了。”
他这下也不介意佩老要保全他儿子之心了,佩圻亲自出马,光是靠着他的年数资历人脉,一件哪怕对其儿子佩准来说也需亲自去各方游说的事,对他来说,出几句话便可。
朝中一些人欠佩准的欠的是面子情,有些人欠催佩垢老学士的,那欠的是生死大关的相助之恩。
老恩人老恩师出马了,不管多少,左右也是要给些方便的。
佩家这是把根底都拿出来用了,仅这一下,皇帝对佩家以往的所有不满,在此刻烟散云散,他亲自站起,走到佩圻面前,欲要朝佩圻拱手相托工部,却见佩圻这厢朝他跪下,道:“难得陛下还信任我这个老头子,陛下肯重用我,老臣感激涕零。”
皇帝扶他起来,正要感慨一二,却听老大臣握着他的手苦笑道:“您莫说了,叫人去救救我那孙女罢。”
那是个能忍痛的。
……
佩梅回了殿中,便已昏睡了过去。
待到醒来,她扭头在灯光中见到身侧三娘,当下便笑了。
她想叫一声姑姑,无奈张嘴不成音,她说不出话来,便朝姑姑加重了笑容。
面无表情的扈三娘这厢眼睛里闪着泪花,跪在床脚凳上,问道:“您渴吗?”
佩梅这厢才见着姑姑头上包着白布,里头的血渗了出来,看来伤得甚惨,她舔了舔嘴,朝姑姑点了点头。
她动不了了。
可睁眼看到姑姑还在,她便如心头落下了一块石头,不再压得那般难受了。
她已经没了丁姑姑了,丁姑姑留给她的姑姑要是也没有了,梅娘知晓自己会难过很久,久到便是往后老了去了地底下见到丁姑姑也还是会流眼泪罢。
这宫中的不幸太多了,多到佩梅便是难过担心,也只得藏起来,偷偷难过,再悄悄开心,一如此时。
三娘叫来了细妹,佩梅被姑姑们抬着身子喝了一碗水,一碗水过去,三娘问她背后疼不疼,佩梅摇了下头,便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行醒来,侧殿当中有夕阳落入,黄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