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专心,”李林训斥道,脸上却带着笑意,“我从后门进来,没走几步一个个的就都在那回头,得——怎么说的,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才行呢,这点定力都没有,以后怎么考大学!”(注1)
大家也没当回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林拆糖果的大包装袋。他拆了两下没拆开,有些气恼地甩了甩手,低头翻动着讲台上的小工具盒,寻找他从办公室顺来的那把小刀,一些人在下面叽叽咕咕地,你戳戳我,我碰碰你。
“哗啦——”李林成功了,但是划出的口子好像太大了点,彩虹色的棒棒糖从他怀里倾泻而出,撞在讲台上,有些溜到地砖上,如金玉相击般清脆。“哇——”许多人激动地欢呼,李林把掉在地上的几根捡起来放到一边,随手从前排招呼了两个同学帮他发糖,叮嘱道:“一包三十个,一人一个,发完了还有剩的,给我拿回来,可不能私吞了,得留给我闺女吃。”
大家笑得更大声了,有人趁乱喊道:“老师!小孩吃多了糖会蛀牙,还是由我们来承受牙疼的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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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忆良,谢谢。”趁着张一然不在的课间,段晓晓把装着叠好了的裙子的袋子递过去,连带着两杯珍珠奶茶。
“哦,不客气——这是?!”祁忆良正在做物理题,闻言侧身笑着接过,在看到奶茶瞬间愣住了。
林霏开从第二排转过来,晃晃手里已经插上吸管的一杯奶茶,说道:“晓晓买的,咱们四个一人一杯。”
“这……”祁忆良犹豫着想推回去。
段晓晓见状赶紧说:“钱已经花了,你不喝就浪费了。”
祁忆良略显尴尬地笑了一下,没有再推辞:“谢谢。”
林霏开看着段晓晓把另一杯放在张一然桌上,托着腮说:“有个事情我一直想问,就是——你那天裙子到底怎么弄的啊?”
祁忆良本来打算继续做题,听到这个也放下了笔,她往右挪了挪,坐到了张一然的凳子上,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们。
段晓晓皱着眉,挠了挠脖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也糊涂了,按理说咱们身边不会有红油漆之类的东西。那天——初赛结束以后——我在礼堂找了一遍,大门好像刚刷过,但是我摸了摸,早就干了。也可能彩排时还没干,那时候蹭上的,唉,谁知道呢。”
“那样的话,你应该早就发现了吧,”祁忆良歪着头说,“别的地方呢?路边的座椅、宿舍、告示牌……”
“没有吧……”段晓晓努力地回想着,突然,她瞪大了眼睛,“对了,那天我在宿舍的大卫生间洗手的时候,看到李晨希端着一个颜料盘出来洗,里面五颜六色的,她还跟我打了个招呼,但是——我记不清里面有没有红色,而且她人挺好的……”
林霏开和祁忆良交换了个眼神,她们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和忧虑,最怕的就是这个——有人故意给段晓晓使绊子,林霏开压低了声音问:“班里都是谁跟你一个宿舍呢?”
这话问得唐突,而且指向性明显,林霏开和段晓晓并不是很熟,论理这样说不合适,不过段晓晓还是掰着手指列了一遍:“王瑶、李琼华、于扬、高静雯、刘欣琪。”
但是这又能说明什么?段晓晓扪心自问,没有跟她们五个发生过矛盾,也没见过她们有人用过颜料,缺乏证据,找不出来。哪怕真找出来了,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惩罚,顶多道个歉就算了,闹大了所有人面子上都不好看。
所以,到底是她自己不小心还是有人故意的?如果有人动了手脚,那个人究竟是谁?这是一笔糊涂案,算不清,也不能算清,只能这样稀里糊涂地吃个哑巴亏。
“以后你多小心点吧。”林霏开小声说。三个人心里都明白,别的不好再多说什么,恰巧张一然从外面回来了,祁忆良默默地把座位让出来,准备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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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流水一般地过去,转眼又到了第二次月考——也就是期中考试。坏消息:祁忆良退步了,考了班里第五名;好消息:林霏开考了第四,她们可以坐一起了。
“良良你别伤心了,”林霏开戳戳祁忆良向下耷拉着的嘴角,“这次考试也有外界因素,谁能想到那两个整天不见人影的奥赛生突然回来了呢。”
看祁忆良郁郁寡欢,张一然心里也不好受,试图安慰道:“别太担心啦,我才考了第七,退步更严重。”
但是张一然自己也知道这句话没什么效果,祁忆良的压力主要来自她妈妈的要求,而不是她对自己的要求,难过也是因为害怕挨训,除非能改变方萍的想法,否则无论怎样都没用。张一然的爸妈虽然在学习方面也逼得紧,会催着他刷题、补习、看网课,对月考成绩却不那么在意,只要大部分时候名次在前面,偶尔几次考得差没关系。
至于外部因素,祁忆良沮丧地摇摇头,妈妈从来不听她解释,而且实事求是地说,去掉前两名奥赛生,她在班里和级部里的名次依然降了,确实不如第一次月考……
可是妈妈,谁能永远考第一名呢?
那天她见到了传说中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奥赛生,班里正在上英语,期中考试刚结束,各科任务都是讲卷子,王建伟双手撑在讲台上夸夸其谈,大家坐在凳子上昏昏欲睡,前门忽然被推开了,闯进来一个娃娃脸的女生,看起来年纪很小的样子,头发散在肩上,没穿校服,宽大的黑色卫衣上有五彩斑斓的印花logo,嘴里好像还嚼着什么东西,看见王建伟惊愕的脸,她眼皮翻动一下,懒懒散散地说:“报告。”
王建伟的眉头深深地蹙起:“你是我们班的学生吗?我怎么从来没见——”
“我叫白心彦,”她这次连眼皮都不抬了,直接打断了王建伟的话,“前段时间一直在集训,没来上课。”
“哦。”王建伟思索一下,好像是记起来了,还没待回答,前门又“吱呀”一声,一个男生推门而入,寸头发型,戴着椭圆形的黑框眼镜,身上的校服灰扑扑的,袖口处有些发黑,他对着王建伟笑了一下,气质格外憨厚朴实。
“你又是谁?”王建伟黑着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