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中正在碾药,闻言头也不抬,石杵在药臼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我回老槐客栈。”
“我也去。”小七挣扎着要起身,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柳青一针扎在他肩井穴上,他立刻软绵绵地倒回床上。
“躺着,再动把你缝被子上。。柳青恶狠狠地威胁,却小心地替他掖好被角。
她的左手在动作时有些不自然的僵硬,那是连施三天针留下的后遗症。
夜里,陈三刀在院中磨刀。
月光如水,刀刃在磨石上划出规律的声响。
柳青拎着酒壶过来,不由分说往他伤口上浇了半壶。
“嘶,你……”陈三刀倒吸一口冷气,额头渗出冷汗。
“消毒。”柳清仰头灌下剩下的酒,喉结滚动,“我要走了。”
陈三刀突然抓住她手腕,拇指正好按在那道狰狞的疤痕上:“为什么救他?”
“因为有人救过我。”柳青甩开他的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蛛网状的鞭痕,“就像有人救过你。”
那是漕帮刑堂施邢留下的痕迹,每一道都深可见骨。
她转身时,衣摆掀起一角,陈三刀看见她后腰露出一截陈年鞭痕,与他父亲当年尸体上的伤痕一模一样。
二十年前的灭门夜,八岁的他躲在米缸里,透过缝隙看见父亲背上同样的蛛网状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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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老槐客栈满院落叶,金黄铺了一地。
阿棠扫地的动作比从前利落多了,小七蹲在屋顶修茅草,嘴里叼着赵铁匠打的小刀。
陈三刀的腿伤好了七分,此刻正帮老胡重装门板,锤子敲击木头的声响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柳姑娘还没信?”老胡眯眼望向官道,那里尘土飞扬,却不见熟悉的身影。
三个月前分别时,柳青说去去就回,却再无声息。
陈三刀敲钉子的手顿了顿。
他每晚都坐在门槛上擦刀,直到油灯燃尽。刀身上新添的缺口是漕帮一战的纪念,也是他心头未愈的伤。
暮色渐沉时,一匹瘦马停在门前。
马背上滚下来个血人,怀里死死抱着药箱。那人浑身是伤,左臂软绵绵地垂着,脸上刀伤纵横,几乎辨不出面容。
“柳姐。”小七从房顶直接跳下来,落地时牵动旧伤,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
柳青的脸上全是刀伤,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她推开搀扶的手,摸出个布包,用还能动的右手抛给陈三刀:“接着。”
陈三刀接住,是块崭新的镖局匾额,檀木打造,“威远”二字鎏金,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他的手指抚过那两个字,仿佛触摸到二十年前的记忆。
父亲总说,威远镖局的金字招牌,比命还重要。
“沧州……重建了威远镖局。”柳青喘着粗气,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你爹……当年的副镖头还活着。”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铜牌,上面“威远”二字依稀可辨。
风卷着落叶打过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