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愣睁着眼,无知无觉的泪流了满面。
「是幻境。」墨山闲轻声说。
谢流光又去看,自己的身体仍然在动,笑着领着弟子们出秘境,闲着挡回弟子们无聊的侃大山,剑在手中,眼内温和,背脊笔直。
是幻境,原来一过几百年,自己早已不复当初的模样。
「我原来……是这样的么?」他不自觉问,想要再想想可是想不起来了,只能拼命盯着这幻境瞧,「我不记得了。」
墨山闲不忍,伸手挡住了他的视线:「走罢,我带你离开。」
「我想再看看。」谢流光扯住他的袖子,眼泪簇簇流可他自己浑然不知,「前辈,让我看看,我都要忘了。」
墨山闲只得放下手,和他一起向着幻境看去。
从捡到谢流光开始,他就这么乖,只是整个魂魄由内而外都像是废墟。
原先能从他的口中,还有各种迹象都能知道谢流光原本是站在山巅多么令人景仰的人,可亲眼见了,却又是一番感受。
原来还有这么意气的时候。
让人不自觉笑,让人喜欢。
让人心疼。
第20章
墨山闲没有让谢流光再看多久。
本就是摄人心智的幻境,沉沦下去只会引得魂魄被勾走,神智被侵蚀,永远留在这幻境之中。
谢流光差点不同意,但他很乖,站在原先的自己身边,不知道是沮丧还是什么,背着手掉眼泪,语调很低:「我从前很好的,前辈你看。」
「现在也很好。」墨山闲说。
谢流光不知道该怎么说,抬头看着他,和自己的幻影相触,片刻才移开:「现在不好。」
墨山闲静静看了他片刻,把他搂到怀里:「很好。有什么不好?斩断前尘,重获新生,过去好的坏的,都丢掉也无妨。」
谢流光在他怀里,把脑袋搁到他肩膀上,很快就把他肩膀上的布料濡湿了。
「走吧。」墨山闲低声道。
谢流光就小小地点头,没有再回头看自己的幻象。
真的很乖。
墨山闲心里软成一片,把他抱了起来,抬手拂去幻境。
幻境水波荡开般的消失,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便是一片漆黑无光的天地,地上是焦土,远处流动的隐隐约约能看出是岩浆。
墨山闲带他随意找地方坐了,同他解释:「这里是焱生境。」
焱生境和旷生秘境一样,都是定期会持续开放的秘境,大多是由从前强者死时撕裂的最后一方空间,其内珍宝无数,更是有着强者死时所留下来的传承。
但焱生境自八百年前就没有再按时开放过了。
「几百年前……记不清了,我截断了这个秘境,取得了焱生尊者的传承,这间秘境便再未重新向世人开放,方才我试了一试,没料到还能打开。」墨山闲敲了敲身下的焦石,顿时碎裂一片。
谢流光眼泪还在脸上未干,注意力却马上被转移,又想起来道风尘的话:「前辈,一魂一魄,是为什么?」
墨山闲沉默了片刻。
谢流光看着他,不知道也不懂得避,墨山闲便应:「是我死在雷劫下,只馀一魂一魄。」
谢流光眨了眨眼,手中出剑,极近的距离插进了墨山闲的体内。
没有任何事发生。
墨山闲看着他,伸手一点一点将剑抽离了自己的体内:「说是一魂一魄也不全对,这一魂一魄都是残缺不完整的,登仙之境的雷劫威力无可比拟,我原本已经在那雷劫之下三魂俱损,魂飞魄散。」
长剑抽出没有沾上一丝血,自然也没有划破皮肉之感,就好似空茫茫一片。
谢流光抓着手里的剑,停了片刻才重新看向他。
墨山闲说:「几千年前……我也记不清了,在斩山宗第一次发现能监测到万鬼渊异动的时候,我扔了一个镯子进去。」
谢流光收了剑,下意识握上左手腕上的镯子,这是墨山闲在给他重塑肉|体以后第一时间给他戴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