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明白在她远嫁西西里之后理查与腓力二世以及爱丽丝的恩怨,但她很高兴贝伦加利亚能成为她的嫂子,比起早已面目模糊的爱丽丝,她更喜欢贝伦加利亚,而贝伦加利亚也爱她。在她的丈夫去世后,她已经完成了对家族的职责,她可以长久陪伴在母亲丶兄长以及贝伦加利亚身边,但如果安茹家族面临短则十几年丶长则数十年的政治危机,她也不能独善其身,那她能对此做些什么呢?
她只能不停祈祷,祈祷理查平安无事,祈祷贝伦加利亚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孩,这个孩子至少能够在血统上压制亚瑟和约翰,母亲的身体还很好,或许她能活到这个孩子长大的那一天。一声啼哭惊断了她的思绪,她慌忙地看向产房,而助产士满面喜悦地抱住刚出生的孩子走了出来:「是个男孩,一个漂亮的男孩,听他的哭声,多么洪亮,他会和理查国王一样勇敢!」
琼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太好了,她想,即便理查真的已经遭遇不测,他毕竟有了继承人,如果母亲不能活到他成年,那就让她接过这一重任,她会守护好这个孩子和他的母亲的。听到这个消息,埃莉诺多日紧绷的脸孔也终于出现了松缓的迹象,她从助产士手中接过婴儿,首先看到了他湿漉漉的头发和紧闭的双眼,除此之外,他的身体被羊膜覆盖着,她忽然低喃一声:「不。」
她拨开了婴儿身上的羊膜,霎时间,周围的欢呼声静寂下来,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个婴儿的真面目,这是个误会,这个孩子是个女孩。「这个孩子将来一定非常聪明,她愚弄了我们所有人。」埃莉诺说,她露出了笑容,但所有人都看得出她此刻的笑容非常勉强,可他们只能一同附和。
某种意义上,阿基坦的埃莉诺喜欢女孩超过男孩,如果不是理查现在生死未卜,她一定会对这个等待已久的孙女爱如至宝,她绝不会让她遭遇她两个姑母曾经遭遇过的漠视和冷待,但现在,为什么,在她最需要一个孙子以稳定人心的时候,理查的妻子偏偏生下一个女孩?
第4章
囚徒和城堡的规模相比,它的守卫人数……
「跪下,理查。」
他又回忆起了这一天,十四岁的那年,在意识到路易七世和他的兄弟们都已经抛弃他后,他终于不得不出现在父亲面前,扮演一个孝子以祈求他的宽恕。他对此万般不愿,但他必须如此。
他没有马,没有骑士,没有任何钱财和干粮,也不知道母亲的消息,他必须向父亲低头认错,否则他的结局就是饿死在某片树林里或者被强盗截杀,而亨利二世也清楚他的窘境,铁了心要从他身上看到足够令他满足的卑微恭敬,以此来偿还他被妻儿背叛的屈辱。
他布好陷阱,好整以暇地等待他自投罗网,他明知回到父亲面前后他会怎样对待自己,但他已经别无选择。现在,亨利二世已经重新竖起王旗丶召拢军队,威仪凛凛如他一贯偏好的排场,而他满面风尘丶手无寸铁,他几乎是被父亲的骑士一路押送过来:「父亲。。。。。。」
「跪下,理查。」亨利二世再次重复了一遍,而他终于在这有形无形的胁迫下遵从命令,跪倒在父亲脚下,「亨利和杰弗里都已经为他们的罪行忏悔,那你呢,理查?」亨利二世俯视着他,十四岁时,他已经比父亲还要高大,但当他跪在亨利二世马前时,他像个孩童一样渺小,父亲的马鞭正垂在他头顶,「你做错了什么,理查?」
「我不应该反叛。」
「你原来知道你在反叛。」
「我不应该联合路易七世。」
「他是你未来的岳父,我其实不介意你联系他。」
「我不应该拒绝父亲的宽恕。」
「当你拒绝你父亲的第一次报价以后,你就应该后悔,因为你的父亲不会比一开始更宽容了。」亨利二世审视着他,「还有呢,理查,你还反思了什么?」
「我不该。。。。。。不该听从我妈妈的话。」他终于说,他抬起头,隔着马鞭的柄望着亨利二世的双眼,「我听了她的话,跟着她一起反叛父亲,我错了,我恳求父亲的宽恕。」
这句忏悔几乎是比死还难受,他紧紧咬着嘴唇一语不发,而亨利二世终于哈哈大笑,将他亲自扶起来:「这才对,这才是我孝顺的儿子,但理查,做错了事情,你就要受到惩罚,不止是你,你母亲也要付出代价。」
她付出的代价是十馀年的囚禁,而他在经历了反覆的羞辱和抗争后终于真正打败了父亲,所有的仇恨都应该在他死去的那一刻划上句号。但一切真的结束了吗,在他如愿以偿摆脱父亲的控制前往东方后,他能够实现曾经的梦想吗,他能够被宽恕吗?
不,不会,不论他曾经多么坚信他会实现超越戈弗雷的伟业,他最终都并没有成功,腓力,回程路上的风暴,奥地利人,他们都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捅了他一刀,天主在惩罚他。
他睁开眼睛,眼前既不是阿基坦的温暖宫廷也不是东方战场的黄沙,他所曾眷恋和梦想的一切都已离他远去,他有过那么多亲密无间的朋友,但现在他们一个也救不了他。
而我仍身在囚牢。
而我仍身在囚牢。,
「皇后生下了一个男孩。」
当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六世得知这个消息时,他顿时欣喜若狂,他的妻子,西西里的康斯坦丝公主是西西里的女继承人,但足足比他大了十一岁,且结婚八年都一直没有怀孕,这也是亨利六世一直将自己的弟弟施瓦本的菲利普当成继承人的缘故,他早已放弃了会有自己亲生孩子的希望。在他终于得知他得到了他期盼已久的儿子后,他急迫地从王座上起身,追问使臣道:「那康斯坦丝呢?她还好吗?」
「皇后的状况很好,她打算在切普拉诺待到小殿下洗礼结束。」使臣回答道,他顿了顿,又道,「鉴于围绕着皇后和皇子殿下的恶毒传闻,在生产之前,皇后在城市的中心广场支起帐篷,邀请城内所有的已婚妇女观看她生产,并当众展示她流淌乳汁的乳房,现在,无人会质疑殿下的身世,他是霍亨斯陶芬和欧特维尔两个伟大家族结合孕育的后代,他未来会继承帝国和王国!」
有别于使臣的激动,在得知妻子的举
动后,亨利六世却缄默不语,他素来是个严厉以至于冷漠的人,相貌也不比他父亲腓特烈一世英俊,而此刻他凝重的神情令他的脸孔显得更阴郁了:「她知道该如何做好一个皇后,和我母亲一样,或许她也知道如何该做好一个女王。」沉默片刻后,亨利六世才道,他先前的喜悦和激动似乎瞬间消失了,「不过,我们毕竟还是有了孩子,一个可以同时继承德意志和西西里的儿子,告诉康斯坦丝,我要参加我儿子的洗礼,在我解决完莱茵河和萨克森的叛徒并重返西西里之前,马克瓦德将替代我帮助她在义大利实践我的意志。」
马克瓦德是一位曾追随亨利六世的父亲腓特烈一世参加十字军东征的骑士,霍亨斯陶芬家族的忠臣,把这样一个人派去康斯坦丝皇后身边谁都清楚亨利六世的意思。安排完妻儿的事,亨利六世舒展身体,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那英格兰王后呢,她生下孩子了吗?」
「英格兰王后生下了一个女儿,如果她的出生日期准确,她只比皇子殿下晚一天出生。」
「这不是巧了吗?」亨利六世终于露出微笑,直到此刻,他才真的觉得上帝开始眷顾他了,或许上帝早已知晓了他心里的计划,并按照他的意志予以安排,「准备车驾,立刻前往雷根斯堡,奥地利公爵应该已经等我很久了。」,
雷根斯堡位于巴伐利亚公国,多瑙河与雷根河的交界处,这里贸易发达,风景如画,还是亨利六世的叔祖康拉德三世与父亲腓特烈一世所率领的十字军出发之地,不过现在来到这座城市,亨利六世可不是为了缅怀自己的先祖,他要见一个重要的人,而这个人会让他见到另一个更加重要的人。
「诚迎您的尊驾,陛下。」当他的车驾抵临雷根斯堡后,奥地利公爵利奥波德五世朝他躬身行礼,在必要的礼节接触后,亨利六世很快直奔主题,「你的囚犯呢?他在什么地方?我迫不及待要见他了。」
「如您所愿,陛下。」利奥波德五世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微笑,和亨利六世一样,他现在也浑身都笼罩在畅快之中,不仅仅是因为大仇得报,也是因为即将取得丰厚的利益。他同亨利六世一起骑马,沿着多瑙河一路行进至湖边的一座城堡,和城堡的规模相比,它的守卫人数显得有些多,但亨利六世和利奥波德五世都心知肚明对里面的囚徒而言再严密的看守都是值得的。
城堡的楼道很阴暗,但顶端的采光明亮,在顶楼,人们可以看到多瑙河的美丽风景,或许这是这个房间为数不多的优点。越靠近顶楼,亨利六世的心跳便越快,房门推开的一刹那,他目光似乎有瞬间的眩晕,但很快他的目光便重新聚焦在房间里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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