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人敢靠近,她就会将身边能摸到的东西,一并扔到来人身上,等没得扔了,就开始尖叫,最后是扑上来动手。
那狠辣的姿态,谁能想到她从前是个听人说话都脸红的姑娘。
老大夫也是被折腾得够呛,树皮般枯瘦的脸上布着的几道抓痕,令他有些狼狈。
他用力地叹了口气,朝秦香絮道:「公主,她连药都不肯喝,约莫是已经疯了,老朽就是再有本事,也不能凭空治人啊,公主还是另请高明吧,她的病,老朽实是无能为力了!」
秦香絮见他说得唾沫横飞,胡子都要气得翘起来,知道不好再为难他,朝晴雪使了个眼色。
晴雪心领神会地朝大夫得体笑道:「您辛苦了,我这就去库房给您拿银子去。」
大夫老实了,矜持地摸两把摸胡子,脸笑得跟朵花似的,说道:「没事没事,老朽在。。。。。。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双儿看着两手环膝,紧紧抱着自己,缩在床上的蓝玉,有些为难地看向秦香絮:「公主,这。。。。。。」
秦香絮摇了摇头,亦是无奈:「她今日受了那样大的惊吓,想必不会那么容易过去,且先等等吧。」
把蓝玉从慎刑司带出来,比她想像中的简单,或许是因为宫女的性命不值钱,没有人会在乎一个蝼蚁,所以当双儿提着她的令牌,跟慎刑司的人说她要亲自处置蓝玉时,几乎没花气力就把人给要了出来。
只是人虽要了出来,但蓝玉受的惊吓却是实打实的,她那样胆小腼腆的性子,如何能撑得起她在血腥凶戾的慎刑司走一遭呢。
秦香絮叹口气,吩咐着:「晚上找几个人,轮流守着她。」
她又朝双儿说:「走吧,等天亮再来看。」
秦香絮这些天为了母后提心吊胆,一直睡不安稳,今日事情一经解决,悬着的心才终于着了地,晚上是头刚沾枕头就睡着,所以醒的也就格外早。
秦香絮梳洗完,正准备去看看蓝玉的情况,有人在外头通报,说是二殿下来了。
她素日就爱偷懒睡觉,因而秦飞鸿便是来,也不会挑这样早的时候,他今日突然到访,又来得这么匆忙,秦香絮下意识便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担心母后那里又有问题,所以丫鬟一通报完,她就赶忙去了会客堂。
会客堂里头,秦飞鸿背手站在正中的位置,他今日穿了件碧玉石色的锦绣缀珠长袍,清润的脸白皙俊朗,周身气质跟春雨似的柔和,只他眉间一点愠色,将这温和破碎得彻底。
秦香絮见他如此神色,心是瞬间紧揪,步子还没迈进堂口,就已出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秦飞鸿见她来,愠色总算是收敛些,但表情还是不好,声音也跟着发沉:「沈鹤知忒不是个东西了!」
他平日待人接物总是言笑晏晏的,生气少,直接出口骂人更是少。
秦香絮听得发怔,等细细分辨了他骂的是谁,悬着的心是掉下去,但又开始好奇起来:「今日早朝,他得罪你了?」
秦飞鸿来的时间,刚刚好好,正是早朝结束没多久。
「他哪里会得罪我,他怎么敢!」秦飞鸿伸手在桌案上拍了一下,说:「段登达可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人,算是他半个门生,他怎能如此绝情呢?!」
秦香絮问:「究竟发生何事了?」
秦飞鸿解释说:「段登达前些日子误判案子抓错了人,那人恰有癫痫,在狱中猝然发作,窒息死了。」
「要我说,事情不就是意外,谁能想到抓错人不说,那人还会有癫痫呢,段登达一没用刑,二没恐吓的,那人就算死了,他顶多落个致仕退隐的下场,可沈鹤知倒好。」
秦飞鸿说着冷笑两声,问道:「你知道他跟父皇说什么吗?」
秦香絮:「什么?」
「他说段登达知情不报,便是欺君,合该砍头!」
秦飞鸿替段登达愤愤不平:「沈鹤知的血莫不是冷的?当初他受伤,段登达可又是送药,又是嘘寒问暖的,今儿可好,轮到段登达落难,他不谈出手助一助门生,反倒是将刀拿过,要砍下去啊!」
秦飞鸿滔滔而言好片刻,要不是丫鬟端着茶水上来,他估摸着还要再念叨沈鹤知一阵儿。
他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干一盅茶水,喘了口大气,问道:「你说,这究竟算不算欺君之罪?」
提到欺君之罪,秦香絮干巴地笑了两声,一时间没有接言。
她只是没想好该怎么说罢了,可落到秦飞鸿眼里,就全然变了个味道。
他蓦地将茶盅往桌上一拍,走到秦香絮跟前,用力地抓着她双肩,不满道:「你不是想替沈鹤知说好话吧?」
秦香絮微怔:「我没有这意思,你怎会这样想?」
秦飞鸿暂不愿信她,长眉紧皱,双眉间跟山峰似的奇崛不平,语气也充满警告的意味:「他的女儿许是冰雪可爱,得了你青眼,但你若要将沈鹤知也看作那样单纯的人,可就是大错特错了,他此等年纪身居高位,而又久经不落,你真以为只靠点读书习文的本事就够了?」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继续道:「靠的是脑子,靠的是他阴沉不定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