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先还是无情无绪的模样,精致的容颜若明月般蒙蒙,但旋即长眉微皱,眼底闪过些名为困惑的情绪。
他道:「臣早已说过爱莫能助,公主何必将莫须有的罪名加诸臣身呢。」
秦香絮才不信他这般说辞,伸手一指旁边站着的张禀山,道:「我知道他轻功很好,沈大人不必在这装无知,只管将人借我就是。」
张禀山把脑袋垂得很低,俨然是想找块地缝钻进去的模样。
沈鹤知轻轻看他一眼,淡笑着解释:「他不过是一个无甚大用的家仆,平日连看
管人都做不好,又哪有闲工夫去学些什么轻功。臣不知公主是从哪里听来这些无稽之谈,但总归臣的家仆臣最是了解,他不是公主口中那轻功了得之人。」
秦香絮被沈鹤知睁眼说瞎话的功力给震惊到。他是怎么做到说谎还丝毫不带脸红的?
她走到张禀山面前,把他跟筛糠般颤抖的身躯看在眼中,加重语气问道:「本宫问你,你是当真不会轻功吗?」
张禀山立马摇头。
秦香絮眯了眯眼,有些威严地道:「你可想好你在说什么,不然犯下欺君之罪,你家主子可保不了你。」
听了她这话,张禀山反而摇头摇得更快了。
他本就是无所依的,跟浮萍似的漂泊半生,早就看淡生死,于他而言,欺君之罪了不得是个杀头,就算再严重些诛个九族,他不仅不怕,反而还要感谢秦景替他寻亲呢。
但不听沈鹤知的话,境况就迥然不同了,痛快地死和痛苦地生不如死,张禀山还是知道该选哪个好的。
秦香絮见他如此坚决,只能暂时歇了心思。
就算她知道张禀山会轻功又如何,沈鹤知不许他出手,他就绝不会帮她。
她再在这里待着,也只是多馀,有这个功夫,还不如把心思花在找柳相闻身上。
秦香絮深呼口气,咬牙道:「看来是本宫误会沈大人了。」
沈鹤知重又拿起笔,慢慢悠悠地在纸上写着什么,清隽的脸上毫无波动。
面对秦香絮从语气中都能听出的不悦,他轻叹口气,似乎很是自责:「未能帮上公主,臣甚是不安。」
秦香絮用力地咬了两下牙,狠狠瞪了一眼他的侧颜才离去。
李成在秦香絮离开后,问道:「主子,咱们真不派人去找柳相闻吗?」
刚才秦香絮说的那番话并不是没有道理,若柳相闻出了问题,柳同怀心绪剧烈起伏之下,难免不会做出些极端的事。
与李成的担忧相比,沈鹤知显得从容多。
他只是细致地将沈玲珑写错的字圈出改正,然后才缓声道:「柳同怀的儿子哪儿有那么容易死,若真这样死了,只能说明他太没用,无用之人,难堪大任,死了也不足惜。」
李成听完,只默默说了个是。
当年沈鹤知初入官场时,不少人赞他小小年纪便不矜宠利丶不悼诛责,便有风波劲悍也不改颜色的从容镇定,说他有足够担大任的冷静。
但李成知道,那并非冷静,而是冷漠。
对人一视同仁的冷漠,也是视人如物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