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瑟出院的日子很快就到了,住院这些天他的一切指标都很良好,实在不需要再在医院久留。
需要带走的物件早就被罗兰德打包好,除了里瑟因为二次分化长高后重新购买的衣物也没有什么旁的。行礼整齐地放在病房门口,只要一拎就能走。
里瑟环顾病房,罗兰德收拾得很仔细,并没有落下什么,唯独少了一样。
——摆在病床前的勋章碎片。
这枚勋章的材质很特殊,里瑟也说不出是用什么制作的,只能看出华贵精致异常,但即使已经碎成几片却还是隐隐能感受到震慑人心的凛然之气。
这些天两虫的相处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这枚勋章,于是碎片被罩在玻璃罩里,似乎只是一件足以摆在雄虫床头的富有设计感的装饰。
但那不是什么装饰,而是“帝国之刃”,本该佩戴在踏碎星河的少将胸前。
在病房初见的第一天,罗兰德曾在勋章上停留过一瞬的目光,那些他预想中的质问怒火都没有,罗兰德仿佛很平静地就接受了它变成一件装饰品的事实,哪怕后来两虫相处愈发融洽,他也没有提及过一句勋章的事情,甚至没有再看过一眼。
但里瑟不想这样的,“桑宿”不想这样的。他怀了太多太多的愧疚想对罗兰德表达,却因为变成了里瑟而无从说出口。
他没有办法向罗兰德解释,“里瑟”为什么要摔碎勋章。以他贫瘠的语言,恐怕除了“对不起”以外再组织不出任何一句。
但罗兰德需要的仅仅是这一句“对不起”吗?比起与勋章一同被摔碎的罗兰德的满身荣光,“对不起”三个字简直个笑话。
“雄主?”罗兰德已经提起了行礼,一转头却发现里瑟愣怔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里瑟没有答话,反而一个健步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提起玻璃罩,好在勋章下面垫了一张柔软的绒布,他卷巴卷巴地包裹好,小心地塞进外套口袋里。
随后里瑟才转过头,在罗兰德震惊的目光中尴尬地笑了笑:“我先收着好不好?”
里瑟知道,他今天就算把勋章留在这里罗兰德也不会有异议,或许说是不敢有任何异议,这样两虫也不会有任何的尴尬,至少明面上是这样。从医院回到家里,雄虫里瑟依旧可以毫无负担地享受雌君的温柔侍奉。
但那不一样的,对桑宿来说不一样,对“人类”里瑟不一样。疮伤不去碰它或许不会痛,但那样只会越烂越深,不如咬牙忍着痛一举清除,才能为彻底的愈合留出空间。
里瑟这些天在星网上冲浪也不完全是在消磨时间,他搜索了不少关于类似珠宝配饰修复之类的内容,了解到以虫族现在的科技是有能够修复成功的可能的。
他想要把勋章完完整整地还给罗兰德,让它闪耀在这位最年轻的少将白底绣金的军服领口边。
罗兰德显然没想到雄虫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他刚才真的以为雄虫要扔掉勋章,在雄虫打开玻璃罩的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要阻止,却发现嗓子干涩地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可雄虫却出乎意料的,把勋章珍而重之地包好放进口袋。
那个被握紧手指的夜晚所产生的疑惑再次浮现,仅仅真的只是因为一场分化就让雄虫性情大变吗?
罗兰德忽然轻笑一声。
从倒地的雄虫握紧那枚勋章起就有什么不一样了,不是吗?他是最先感受到的那一个,否则也不会心存渺茫希望地在雄虫法庭等待了七天之久,去企图攀及一个雄虫的怜悯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