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段冽有自己的骄傲,他在楚之钦身上栽过大大的跟头,楚之钦是他生命唯一的黑点。
他越是特殊,便越让段冽心存芥蒂。
如何才能保留最后的自尊?唯有若无其事,唯有风平浪静。
他越是歇斯底里,越是狼狈不堪,越是丢人现眼,越让背后的小人洋洋得意。
空气里残存着浅浅药香。
段冽就这样隔着朦胧月色,望着眼神澄澈的「楚之钦」。
他忽然想笑。
实际上,他嘴角的确往上扯了扯。
该如何形容楚之钦呢?他就像是一条狡猾的变色龙!善于随周围环境的变化,随时改变自己的性格和颜色。
怎会有这样的人?!就连见多识广的段冽都困惑了。
诏狱那日,他面对他时的恐惧,是如此真实。可这些天的处事不惊,亦是毫无破绽。
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又或者,都不是真正的他?
段冽累了。
不愿再想。
短暂的沉默,仿佛一场凌迟。
丹卿见段冽视线掠过他手脚,用早想好的理由解释道:「就算我能解开绳索,我也很难独自一人,安全地返回京城。」
段冽轻笑,他喑哑的嗓音,仿佛在夜色里漾开一抹水波:「是啊,像你这样羸弱娇贵的人,如何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去年到忻州,想必也是端王命人一路护送。这点想法,只在段冽脑子里匆匆过了一下,如今再把过往翻出来一件件掰扯,属实挺没意思的。
不知是否是错觉,涂抹伤药的手臂好受许多。
既然楚之钦识趣,段冽又有什么理由不放过自己?他看着那些脏脏丑陋的伤处,面无表情道:「药膏留下,你可以走了。」
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丹卿把药膏放在草地上:「我等下再做些,做完了给你。」
没指望段冽回应,丹卿默默看他一眼,起身离开。即将走远时,丹卿忽然听到段冽在身后道:「三日后,我将你留在郢都。」
第35章
翌日上午,段冽再度召集所有人,于林中密谈。
只留卫六独自看守丹卿。
秋阳带着些些燥意。卫六倚着树身,嘴里叼根狗尾巴草,懒懒瞅着这一人一鸟。
丹卿盘膝坐在草地,他怀里抱着啁啁,正耐心为鹰换药丶包扎。
阳光微风,仿佛全聚焦在丹卿身上。
一圈圈金色光轮里,他侧颜温柔,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卫六神色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他曾经有个梦想。等西雍不再备受朝廷压制,等百姓不再苦不堪言,他想要娶个软乎乎的妻子,从此过上平静美满的日子。
面前这个小少爷,除性别为男,与他想像中的妻子一模一样。
当然,卫六有自知之明,他驾驭不住那么漂亮的,中等姿色就成了!
他们那位肃王殿下,虽含着金汤匙出生,可他短短一二十年的所经所历,比他们这些挨穷挨饿的西雍百姓能好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