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的新伤旧伤,大约使他动作格外迟钝。
「楚公子,进去吧!」
在听到楚公子三字的瞬间,那团脏污黑影猛然颤了颤。
楚之钦却犹犹豫豫地,不敢踏入囚牢之中。
狱卫见他娇生惯养,怕得都快瑟瑟发抖,好笑道:「楚公子莫怕,肃王双手双脚缚有锁链,不能把你怎么样。而且小人就在附近,您若害怕,呼叫一声,小人便来了。」
得到狱卫的承诺与鼓励,楚之钦勉强弯腰,走进这间小小笼子里。
他不敢靠近段冽,走两步,便驻足不前。
「你,醒着吗?」楚之钦小心翼翼看着那团人影,颤抖着问。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楚之钦试探地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臂,「你……」
哗啦啦,男人双脚间的锁链被拖动,猛然发出刺耳噪音。
楚之钦吓得连退四五步,直至脊背撞到冰冷铁柱。
他这般胆小畏惧的反应,终于换得淡淡一声嗤笑。
光线昏暗,那双猩红阴骘的厉眸,被乱发遮挡,散发出诡谲的恨与怒。
若楚之钦此刻能看见,势必吓得尖叫连连。
稳住心神,楚之钦牢记段璧嘱咐,他把原话复述给肃王听:「通敌叛国,是死罪。殿下何必把全部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其实殿下并不是真正的主谋,只要殿下将实情全盘托出,是可以得到赦免的。殿下,活着难道不好么?」
「你说什么?本王没听清。」男人嗓音喑哑粗粝,他喉口仿佛被石沙碾压过一般,听得让人难受。
楚之钦愣住,没办法,他只好往前走了两步,重新复述一遍。
可肃王仍是那句话,听不清。
想到信任他丶等着他好消息的端王,楚之钦咬着牙,忍住恐惧,直接站在段冽面前:「二殿下说,通敌叛国是死罪,只要……」
眼前陡然掠过一道暗光。
天旋地转间,所有话语戛然而止。
楚之钦像是被一头凶狠野兽猛扑在地,男人压在他身上,双手死死钳住他脖颈。
他又痛又怕,却无法出声,只能默默掉眼泪。
头顶上空,那含着嘲弄的声音淡淡道:「你居然怕我?」
他粗粝指腹,毫不怜惜地揉搓他湿润眼角,「原来你这么爱哭啊!和本王在一块儿时,可没见你哭过。怎么,本王不值得你掉一滴泪?」
楚之钦本就胆小,此时,近距离看到那张凶戾且带有伤疤的脸,他吓得面无血色,眼泪汩汩流不停。
段冽轻哂:「段璧叫你来,你便来?你有没有想过,段璧为何偏偏让你来?你觉得,你是来当本王的出气筒,还是来当本王的解语花?若是解语花,你起码得拿出从前的那副姿态,否则你凭什么魅惑得了本王,又凭什么让本王对你言听计从?」
俯视着这张漂亮脸蛋,不知为何,段冽忽然觉得陌生又恶心。
那个让他忍不住喜欢丶亲近的阿钦,原来都是虚假的,是故意编造出来的。
真正的楚之钦,和他的阿钦,毫无相似之处。
段冽蓦地轻笑出声,那双猩红的眼,仿佛都要滴血:「怪本王自己瞎了眼,才会着了道,被你这种货色欺骗。」
最可笑的是,他本可以离开京城,可他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心不死。
那天,他傻傻痴等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