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书把用过的餐巾纸塞进喝完的豆浆杯里,打算待会下车一起扔,然后边系安全带边问:「机票订好了?」
男人声线低低的,语气十分轻松随意,但程安然还是从中听出一丝端倪,偏头看他:「还没,不过这两天应该会订下来,怎么问这个?」
不知是哪个字眼触及了男人敏感的神经,他蓦地停下了动作,一时没吭声。过了片刻,那双漆黑清冷的眼眸里多出一丝令人琢磨不透的神色。
「你觉得呢?」他反问道。
程安然:「……」
她不知道,但她感觉他的语气有点危险。
车内静了几秒。
程安然捏着没吃完的包子,热乎乎的馀温顺着指腹传来,有些不懂这人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顾砚书对上她羼杂着疑问的目光,下颌线绷紧了些,似乎想说什么,又半晌无言,最终还是没做任何解释。
他抿着唇沉了口气,「咔哒」一声系好安全带。
察觉到突然凝固的空气,程安然正犹豫是不是该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旁边冷不丁传来男人凉凉的嗓音:「听歌吗?」
话题跳得太快,程安然慢了半拍,才接上话茬:「……都可以。」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炸毛,但顺毛撸总没错。
顾砚书启动车子,声音听不出起伏:「我腾不出手,我说,你来搜。」
这辆车的车载系统能直接联网,像操控平板一样方便,程安然侧了侧身子,点开搜索框,轻声问:「想听什么?」
男人目视前方,薄唇轻轻动了动,一脸正经
地吐出两个字:「《传说》。」
程安然下意识问:「薛之谦唱的么?」
「不是。」他抽空扫了眼屏幕,「第二个,杨昊东。」
程安然看着歌手的名字,觉得十分陌生,点完播放后重新坐了回去。
很快,播放器里传来熟悉的旋律,紧接着一句饱含深意的歌词就劈头盖脸砸在了脸上。
「一马离了西凉关,赶回寒窑见宝钏——」
「……?」
从小区到公司的车程不长,奈何这歌旋律实在太洗脑,几遍循环下来,程安然满脑子都是「寒窑」「宝钏」「挖野菜」。
等到下车的时候,某人终于肯放她一马,按下暂停,只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活像挖野菜守寒窑的人是他一般。
不过细论起来,在感情方面,程安然确实理亏,她现在有点明白症结出在哪了。
知道症结,就得对症下药。
车缓缓停稳。
程安然收拾好东西,做出一副准备下车的姿态。
顾砚书靠着驾驶座,一手掌着方向盘,面无表情盯着那道纤细的背影,眼里控诉的小情绪还未来得及收敛,就见她忽然回头。
「我在A城买了套房子,年底才能装修好,这段时间我一直住在酒店。你如果想去的话,可能得另开一间房,行吗?」
事实证明,顾宝钏二号还是很好哄的。
被顺毛的男人心情瞬间由阴转晴,哼哼两声答应下来,一路目送女朋友进入公司之后,才收回视线,驱车前往和白景峰他们约定好的茶馆。
白景峰隔着落地玻璃看见他的第一眼,忍不住跟旁边的唐伯栩小声嘀咕:「难怪孔雀都是雄的开屏,这谈了恋爱的男人就是和我们这些单身狗不一样,你瞅瞅书哥这一脸春心荡漾的。」
倒不是说顾砚书笑得多开心,他在外一向情绪内敛,很少会将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不过几人从小处到大,对彼此都很了解,自然知道对方高兴时的表现是怎样的。
等人近了跟前,白景峰按耐不住八卦之心,嬉皮笑脸地打趣道:「书哥,今天心情不错啊。」
顾砚书瞥他一眼,拉开红木圈椅坐下,面色淡淡地回:「还行。」
岂止还行,看看那眉角眼梢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白景峰在心里啧啧两声。
唐伯栩翻开茶几上倒扣着的瓷杯,泡了三盏清茶,顺手将其中一杯递给坐在对面的男人,这才开口:「看你这样子,之后不打算留在南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