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思考一会儿却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将这事报上去吧,只是不仅要提到贾琏,还有贾珍···”
“若圣上有心要处理,他们二人都跑不了的。”林如海有些不解。
贾政忽然看着林如海,问道“如海以为荣宁二府还能存续多久?”
“我想若放任子弟们这样做事,恐怕···”林如海没有说后半句。
“你虽是外人,却看得很真切。三四年前,我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满心要去改变,只是努力了这几年才发现,贾家的族人太多,子弟们已经无法管教,难保就有人要撞到枪口上的。所以我竟然再没有了大刀阔斧改革的心思了!”贾政叹道。
“何须这样悲观呢?”林如海劝道。
“大船倾覆前,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叫不醒任何人,唯一能做的就是跳船,或者大家一起死···”贾政的声音很低。
“圣上还留着贾家,无非是想看看还能有多少用处。与其日后被人捅到圣上眼前,不如想个办法,釜底抽薪的好···”贾政回过神来,又道。
“若是圣上有意要将两府一并处罚,那可如何是好呢?”林如海问道。
贾政却笑了,轻声道“最坏的结果不过也是一起淹死罢了。”话锋一转,又自信说道“只是我以为圣上并不着急处理贾家的事···”
“存周这样冒险恐怕不妥当,到时我也无能为力的···”林如海真心为贾政考虑,就有些忧虑。
“只是现在只有这样冒险的办法了···”贾政又道。
忽然听到一阵笑声,贾政猛地回头看去。原来是黛玉和探春从花丛中走了出来。
“舅舅和父亲好不容易休息一日,还要谈公事吗?总该放松一阵的。”黛玉行过礼,又说道。
“父亲,咱们去放风筝好不好?二哥哥放得不好,还总是绊我!”探春也道。
贾政和林如海相视一笑,各自牵了女儿向花园中间走去了。
在林府用过午饭后,贾母就有些疲惫,贾政和王夫人就先陪同贾母回了家。孩子们仍有些恋恋不舍的,想用过晚饭再回去。
秋日的午后总是舒适的。宝玉和黛玉在桂花树下读书,英莲在教袭人写字,探春和惜春正在下棋,迎春坐在惜春旁边看着,暗中指点几句。
惜春在迎春的提示下,吃了探春几子,探春便故作恼怒,笑道“二姐姐耍赖!”说罢,还煞有介事地哼了一声。
惜春搂住迎春手臂,半个身子靠着她,撒娇道“二姐姐才没有耍赖呢!三姐姐输不起就说自己输不起罢了,却平白诬陷二姐姐!”
“总之我不与你计较,让我仔细想想下一步怎么走!”探春虽如此说,但还是手在脸上画着圈儿,故意羞迎春和惜春。
探春拿起一枚白子,正准备落子时,忽然有人拿去了她手中的棋子,下在了探春本意选中的位置。探春只顾回头看来人是谁,可那人一个闪身,探春回头找了个空。
待探春转过身来,便看到史湘云站在了迎春身侧,正笑吟吟看着她。
“好你个湘云,在背后抢人的棋子算什么本事呢?不如咱们两个正大光明来上一盘!”探春指着湘云笑道。
“好极好极,我给二位姐姐让座。”惜春说罢,便起身坐到了迎春旁边,仍是紧紧抱着迎春手臂,看着探春和湘云笑。
“我要和二姐姐下棋,才不和你下棋!”湘云也故意打趣探春。
探春哼了一声,起身走到湘云旁边,只是看到湘云眼底的青黑,心里准备好的打趣话也就说不出来了。探春便拉着湘云也坐了下来。
“哈!终于有人能降服三姐姐了!”惜春却拍手笑道。
探春并没在意,只是轻轻扶着湘云的手臂,柔声道“这些日子肯定过得很艰难吧···”
“在家里日日想着姐妹们,不知道何日能见上一次!今日幸亏太太打发人去接我来这里玩呢!还说让我多住几日!”湘云听懂了探春话里的含义,却并没有回答,只自顾自说着对姐妹们的想念。
迎春也笑道“湘云总是这样心宽···”
湘云听了,便看向迎春,低声问道“二姐姐现在还疼吗?”口气很是小心翼翼,她虽有心理预期,但是看到迎春只能半靠在榻上,心里也很难受,又怕问出口惹得迎春难过,又不想假装毫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