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峰山一隅的那一夜,让陆承瑜思绪纷乱,说不上美好,却格外难忘。
说到底,那不是一次圆满的交合。
何春杏的表现前后反差之大,几乎让他措手不及,原以为会是一场浓情蜜意的缠绵,结果却收场匆匆,犹如林花谢春红,太匆匆,正应了那句“朝来寒雨晚来风”。
此刻,他的心境又何尝不是如此?
晚上七点刚过,屋外天色尚亮,离入睡的时间尚早。
陆承瑜独自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往常这个时候,他多半已经出门找何春杏散步、喝冷饮,或许还会借着夜色腻上一会儿。
可这一连几天,他都按捺住自己,没再主动去找她。
他表面上说是想让自己“静一静”,可他心里明白,这不过是个赌气的借口。
他想用冷处理,看看何春杏会不会主动找他,会不会在意他的沉默。
可现实却是,何春杏比他更能沉得住气。
宿舍门“吱呀”一响,室友万德福拎着毛巾回来了。
老万四十岁出头,个子中等,身材干瘦,在宏达厂混迹多年,是车间里出了名的“嘴勤耳灵”。
厂里风吹草动他都晓得个八九不离十,仗着资历老,还混了个生产组组长。
陆承瑜对他谈不上喜欢,却也说不上讨厌。
只是有一回,他跟何春杏刚开始没多久,两人的事就被这位“老万嘴”给传得满厂皆知。
那之后他对万德福就始终留了个心眼。
不过话说回来,有老万在一个屋檐下,也算是件稀罕事儿——足不出户,厂里大事小事、谁跟谁走近了、谁又闹分手了,尽在耳中。
果然,老万一进门,话头便甩了过来:“小陆,听说你那位今儿跟寝室的几个姑娘出去啦,还打扮得蛮精致,看起来精神着咧。”
陆承瑜“嗯”了一声,没接话。他早知道何春杏出去了,但听老万一说,心里那点酸意还是不由自主地泛了上来。
老万瞧他没动静,索性脱得只剩条裤衩准备洗澡,谁知刚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坐在床沿,一脸八卦地看着陆承瑜:“哎,怎么了,最近你们俩不对劲啊?”
陆承瑜心烦,不想搭理,挥了挥手表示不愿多谈,闭上眼睛装睡。
可老万哪肯轻易罢休,嘴里嘟囔着“这年头小年轻就是矫情”,非要刨根问底。
陆承瑜索性戴上耳机,侧身背对着他,冷冷丢下一句:“干嘛干嘛去。”老万无趣地摇了摇头,起身去了浴室,哗哗的水声很快响起,还夹杂着他不着调的哼唱。
陆承瑜终于得了清净,可心里却更加烦乱。
以何春杏那性子,按理说三天没联络早该主动找他了,他心里原本还有几分得意,以为今晚她会悄悄来敲门,带着点羞涩和娇意说上一句:“承瑜,我来了。”
可现实终究是残酷的。
门“哐”地一声开了,他猛地一激灵坐起身来,结果进来的还是老万,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笑嘻嘻地说:“外面还真凉快,哎你别说,你那位刚才买奶茶好像挺高兴的,笑得可甜了。”
陆承瑜那点小期待瞬间崩塌,原本还在跳动的心,如今像被冷水泼过一般,凉了个透。
“女人的心啊……果然是海底针。”他苦笑着叹了口气,拿起烟点上一根,却抽着抽着,发现香烟已燃到尽头。
他随手一弹,烟蒂划出一道弧线,却因手劲不稳落在对面李根水的床上。
他赶忙跳起来,把烟头扒拉到地上踩灭,低头一看,床上倒也没留下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站起时目光扫过那张乱糟糟的床,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根水此刻可能正与顾秀桃缠绵的画面。
陆承瑜心头一紧。
“自己以前,不也和何春杏这样……花前月下,说不尽的甜言蜜语。”他想着,不禁躺回床上,十指扣在脑后,眼神逐渐发呆。
他想起初识何春杏时,那笑容就像夏日里的一口清泉,眼眸清澈得能看见人心深处。那时的自己,仿佛真的重新活了一次。
大学毕业后,他曾一度消沉,与初恋分手让他一度否定了所有爱情。何春杏的出现,像一道光照进他的灰暗生活,让他重拾希望。
他懊悔极了自己这几天的冷淡。越想越不是滋味,坐起身,再次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几口,皱着眉头低骂:“我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脸色坚定:“不行,今晚不管怎样,我都要去找她。赔不是也好,哄也好,死皮赖脸也好,老子得把她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