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南地京师,央都气候干燥。
薛窈夭并不知道自己昏迷期间,曾**得流过两次鼻血。
时值六月下旬,若是京中,人在外头多走几步就会香汗满身,空气里的热浪也是潮而窒闷。
但在央都,人在烈日下不会觉得有多热,更多的是晒。好在清晨沐浴之后,丫鬟们在她身上涂抹过湿润香露,此刻又有伞遮阳,薛窈夭并不觉得多么难受。
只是北境王府太大了。
高墙深池,翘角飞檐,处处恢宏雅致。
但整座府邸给人的感觉,有种说不出沉穆冷清。
抵达演武场,用了将近两刻钟。从一处蓬勃树荫下绕出,少女并未立刻上前,而是以手遮眉朝远处望去。
「怎么了吗?」
阿寅回头,水清水碧也都盯着她看。
演武场上,并没有江揽州的身影。而是一批正在集训的玄甲卫士,个个手持长弓,鵰翎箭矢对准了烈日下一面高高的靶墙。
视线再转,薛窈夭看到一处背阴长亭。
亭中一把玫瑰圈椅,椅上靠坐着一道玄色身影。一旁侍立着两名男子,是她五日前曾见过面却不知其名的,萧夙和玄伦。
「没什么,带路吧。」
少女一身浮光灿灿,每走一步,柔软的织金裙裾如水纹曳动,在风里翩跹飞扬,距离长亭也越来越近。
萧夙和玄伦察觉动静,双双回头。
见她端着茶水,玄伦微微俯身,附在江揽州耳边说了什么。
男人听罢,却没有回头。
薛窈夭隐隐提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如此反覆好几次,这才踏上长亭的阶梯。
有风拂过,将亭外延展的绿荫吹得簌簌作响,与之伴随的,明媚的光斑透过枝叶,在男人肩头轻盈跃动,勾勒出明晰利落的侧脸线条。
视线再往下,薛窈夭看到一枚隐隐反光的墨玉扳指,呈一种冷峻深沉的美,戴在江揽州的右手食指上。
依稀可见他手背青筋如山川脉络,蜿蜒而充满力量。
「殿下。。。。。。」
将托盘放于石案,薛窈夭语气恭敬:「请您用茶。」
病后初愈,少女嗓音微沙。
言罢后稍稍退开两步,静默盯着脚下自己的影子。
手肘随意搭着,江揽州尽自岿然不动,视线一直在演武场上。
仿佛双目失明,双耳失聪。
他对身旁动静和存在的人视而不见。
萧夙和玄伦对视一眼,阿寅和水清水碧三人面面相觑。
气氛有一丝诡异的凝滞。
如此默然片刻,薛窈夭又上前两步,亲自将茶水盖子揭开,刮了两下茶叶,然后绕过石案递到江揽州面前,小心翼翼地重复一遍:「殿下,请您用茶。」
生平第一次,薛窈夭以茶伺候除长辈以外的人。
白玉茶盏中热气氤氲,似轻纱缥缈,悠悠漫出茶叶被泡发后特有的芬芳。
好半晌。
一只骨骼明晰的大手伸了过来。
从她手中取走茶盏,江揽州没有看她。
一手托着盏底,一手揭开盏盖,送至唇边浅浅呷了一口,男人语气极淡:「凉了,换。」
「。。。。。。」
若是凉了,就不会蒸腾出袅袅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