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药走上前来,目光对上他的双眸。他应当是眼盲着?的,可不知为何,他的眸底是那般明澈,甚至晃漾出?一层悲楚的水波,总让沈莫离生出?一阵错觉。
仿佛……他什么都看?的分明。
沈莫离抿抿唇,走到薛玉身?前,悄然攥住衣袖中暗藏的匕首——
就差这一击。
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她看?着?薛玉雪净的面容,瞧着?瞧着?,最终竟还是犹豫了。
这么多年来,他深爱着?她,无时无刻不护着?她,让她享尽了一位世家夫人应得的尊荣。在她失踪后,他依旧不遗馀力地找寻着?她,用情是那般真切。
而她对他呢?
从第一眼起,她对他便没有真心,只有算计。她算计他的权势,算计他的情谊,到现在,算计他的死亡。
她把?他骗得彻彻底底,将他永远拉入自?己?的情网中,如今,又?要推他赴死。
其实有很多时候,沈莫离也曾问过自?己?,她对薛玉有情么?
从前种种,她一直笃定,自?己?对他不过只有利用。
她和他隔着?血海深仇。
可那一夜,直至烛火熄灭,推门而出?,她始终紧攥着?匕首,却竟然没能下得了手。
她对他,真的没有一丝情谊吗?
沈莫离这样问自?己?。
她望向迷蒙的皎月,不欲深想?。
她告诉自?己?,自?己?不忍杀他,不过是念在他为人璞玉浑金,又?不曾参与上奏一事。既如此,便也可暂且放过。
日子还长。
她总有同薛家慢慢算帐的机会。
……
*
第二次时机的来临,是在那年初冬。
彼时的沈莫离也养好伤,既不欲对薛玉下手,便想?着?离开江南,回到昀江,再做打算。
同薛玉告别之时,他先是微滞了一瞬,旋即好像释然了什么一般,淡声应下。
他待她当是有意的,可告别时,他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挽留之意,倒让沈莫离稍感意外。
不过这样也好,让她心中少了许多牵绊。
她孤身?一人奔赴码头,正要离开。不想?那次在码头上,她碰巧得知,薛家家主薛珑赴江南处理公?事,顺便暂住在此处别院。
薛珑。沈莫离死也忘不了这个名字。
是他一封奏摺上报京城,才有了沈氏的抄家,全家人的死亡。
她恨他恨得入骨。
而这次,简直是天赐良机。
之后的那些时日,沈莫离便留在江南,暗中潜伏在各地,时时刻刻注意着?薛珑的行踪。
终于,初冬的某日,薛珑和江南各好友在江畔设宴,觥筹交错,把?酒言欢,筵席直到夜半,灯火飘摇。